
賀家世代受千年白蛇詛咒,曆代長子皆活不過二十四歲。
而我是八字純陰之體,生來就能替人擋災化煞。
成親前,賀祈安哄我進祠堂為先祖敬香。
可我剛邁進門,身後便傳來了沉重的落鎖聲。
神龕上,千年巨蛇破空而下,毒牙瞬間貫穿了我的頸側。
劇毒攻心,我痛苦地癱倒在血泊中抽搐。
一門之隔,卻聽見賀祈安和我母親站在門外。
“蓉蓉真能替你擋下這道死劫?”
“嶽母放心,隻要她替我受了蛇毒,我便徹底解了這千年詛咒。明早我便八抬大轎,風風光光娶瑤瑤過門。至於蓉蓉,我以後定會好好補償她。”
母親如釋重負地長歎了一聲。
“那就好。瑤瑤自幼嬌弱,她這個做姐姐的,合該替妹妹擔著。”
可他們都忘了,我雖能替人擋煞,一生卻隻能擋九次。
這恰是第九次。
粘稠的黑血大口大口從我口中湧出,心跳越來越弱。
我知道,我大概沒有以後了。
......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的私語聲停了。
鎖鏈被輕輕碰響,賀祈安隔著門問:“蓉蓉,你怎麼樣?”
我張開嘴,黑血先湧出來。
“開門。”
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母親低聲勸他:“別心軟。白蛇認了血,不能中途斷。”
“我知道。”
賀祈安沉默片刻。
“她以前替瑤瑤擋過八次,都熬過來了。這回也不會有事。”
我手指摳住磚縫。
第一次,是沈瑤落水。
她攥著我的手,在河裏哭著喊姐姐救我。
我把她拖上岸,自己高熱七天,滿身青紫。
母親端著藥碗坐在床邊,說:“瑤瑤年紀小,受不得苦。你是姐姐,懂事些。”
小時候我怕疼,娘也會替我吹一吹傷口。
可自從沈瑤查出心疾,娘看我的眼神,就隻剩下衡量我還能替妹妹受多少罪。
第二次,第三次......第八次。
每一次,他們都說保證是最後一次。
我也總會點頭。
因為母親會握住我的手,說家裏隻剩我們姐妹兩個。
因為沈瑤會跪在床邊,把額頭磕得通紅。
“姐姐,我不想死。”
她不想死。
我就該去死嗎?
“蓉蓉。”
門外又傳來賀祈安的聲音。
“等蛇毒散去,我會把西院收拾出來給你住,瑤瑤不會介意的。”
我盯著門縫底下透進來的光。
那道光被他衣擺遮住了。
我用盡力氣,往門邊爬。
血拖出一條長痕。
“賀祈安,我隻能擋九次。”
門外靜了很久。
母親先開口。
“蓉蓉,廟祝說過你是純陰之體,百邪不侵!”
“你前八次連湯藥都不用喝就挺過來了,這次也會沒事的。”
“你是不是為了攪黃你妹妹的婚事,才故意這麼說?”
我把臉貼在冰冷的磚上。
“娘,我沒有。”
“你還嘴硬。”
母親的聲音裏帶著失望。
“瑤瑤明日就要出嫁,你非要在這個時候鬧這一出。你從小就這樣,一受點傷便哭著喊疼,仗著自己命硬,什麼都要爭。”
“我沒有爭。”
“那你為什麼說隻能擋九次?別總讓祈安和瑤瑤難做。”
供桌上,白蛇盤回神龕。
它吐出猩紅的信子,蛇尾掃過地麵。
一盞長明燈翻倒在我身側。
隨後,它龐大的身軀化作一道白光,瞬間消失在神龕之中。
火苗舔上我染血的衣角。
我想抬手拍滅,手臂卻無力地砸了回去。
門外有人尖叫。
“起火了!”
賀祈安終於撞開門。
他衝進來,一眼掃過空蕩的神龕,轉身對外麵的人厲聲喝道:
“白蛇可能還沒走遠,誰都別進來!”
火燒得更旺。
我躺在火光裏,聽見他焦急地喊:“快把瑤瑤帶走,她身子弱,受不得煙。”
沒有人來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