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愚人節這天,弟弟說隻要我陪他玩個遊戲。
他就讓爸媽帶我去我從來沒去過的遊樂園。
我開心極了,立刻躺在小區車道的正中間。
弟弟說,這個遊戲叫做“扮演減速帶”。
我從小生活在村裏,不懂減速帶是什麼。
隻是抱著對遊樂園的憧憬乖乖躺在地上。
汽車碾過我的身體時,我根本沒來及反應。
隻覺得肚子一陣巨痛,痛的我要昏死過去。
媽媽紅著眼跑過來,狠狠的給了我一巴掌。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想死別帶上弟弟!”
我忍著巨痛跟媽媽道了歉,然後悄悄問弟弟。
“亮亮,現在能讓媽媽帶我去遊樂園玩了嗎?”
弟弟愣了愣,然後笑得一臉天真。
“姐姐,你傻不傻呀?今天是愚人節!”
我呆住了,肚子好像痛得更厲害了。
嘴裏有股腥味兒,鹹鹹的。
不知道是媽媽打的,還是汽車軋的。
總之,我的肚子好像不是我的肚子了。
........
裏麵在打雷,還有好多小人拿著棍子。
在裏麵拚命地打架,捅來捅去。
每捅一下,我就忍不住想縮成一團。
開車的叔叔把腦袋從車窗裏伸出來。
眼睛瞪得好大,衝著我和媽媽怒吼。
“你們家孩子怎麼回事!敢往車底下躺?找死啊!”
“我可沒撞她!是她自己躺這兒的!”
“出了事自己看去!別想訛我!”
“我車要是壞了你們還得賠呢!”
媽媽聽到叔叔這麼說,聲音又急又低,還有點發抖。
“實在對不住!孩子小,不懂事!”
“您看這車......沒事吧?”
我躺在地上,歪著頭看著媽媽。
她的臉色變得好難看,比剛才打我時還難看。
我心裏有點涼,又有點慌。
我知道她在想什麼。
她一定在想,錢。
爸爸總說,城裏什麼都貴,喝口水都要錢。
媽媽說,要不是奶奶死了沒人看我,他們絕對不會接我過來。
那樣就能省下好多好多錢。
給我吃飯的錢,上學的錢,買衣服的錢。
我是個賠錢貨。
這個詞我聽過好多好多遍了。
那股熱熱的東西又要從我喉嚨裏湧上來了。
帶著更濃的腥氣。
我拚了命地往下咽。
使勁咽。
我不能吐出來。
吐出來,媽媽就會看見,就會去醫院,就會花很多很多錢。
我不想當賠錢貨。
想到這,我用手撐著粗糙的地麵,爬了起來。
肚子裏的雷聲更響了,那些小人打得更凶了。
我忍著疼,站直身體,對著那個叔叔彎下腰。
“對不起,叔叔!”
我的聲音有點發抖,但我喊得很大聲。
“都是我的錯!能不能不要媽媽賠錢!”
叔叔愣了,媽媽也愣了。
“你...你沒事兒?剛才那下可不輕啊。”
“我這車倒是沒事,但你可得讓你媽帶你去醫院看....”
“我沒事!不用去醫院!”
我趕緊打斷他,擠出一個笑,然後用力蹦了一下。
看到我沒事,他好像鬆了口氣,媽媽也鬆了口氣。
“車也沒事,算了算了!”
他擺擺手,鑽進車裏,很快把車開走了。
我看著車尾巴,心裏很輕鬆。
這下好了,不用賠錢了。
我笑著轉過頭看向媽媽。
她看我的眼神除了嫌棄。
好像又多了一絲心疼。
“你真沒事?”
“我真沒事,媽媽!”我笑著說。
然後她不再看我。
一把抱過在旁邊發呆的弟弟。
上下撫摸著。
“亮亮呢,嚇著沒有?媽媽看看。”
弟弟搖搖頭,他盯著我,眼睛亮亮的。
好像在向我炫耀,他是愚人節的勝利者。
看到弟弟沒事,媽媽站起身,拉著弟弟往家走。
“快跟上!你一來就惹這麼大禍!”
“以後再敢帶著弟弟玩這種不要命的,我就打斷你的腿!”
我忍著越來越疼的肚子,小跑著跟了上去。
“知道了......我不敢了。”
我不敢說是弟弟帶我玩的。
那樣媽媽隻會對我更凶。
她拉著弟弟的手。
輕聲細語地問他想吃什麼。
我跟在他們後麵,用力按著肚子。
低著頭,一步一步往前挪。
不能讓媽媽看出來我疼。
我真的不想當賠錢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