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顧君潤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手裏的進口巧克力掉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果果怎麼會......”

他向前走了一步，手貼在玻璃上，聲音終於不再那麼平靜。

“這是怎麼回事，昨天醫生明明說隻是嗆了水。”

“她肺部嚴重感染，引發了急性呼吸窘迫綜合征。”

我站在他身後，語氣機械得像是在念一份枯燥的報告。

“你昨天在給林窈喂水的時候，果果正在下達病危通知書。”

“你在給沈微雨點米其林外賣的時候，果果正在上人工肺。”

“顧君潤，你的女兒差一點就死了。”

顧君潤猛地轉過身。

他的眼眶微微發紅，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解釋什麼。

但他習慣了從容不迫，這種慌亂隻維持了短短幾秒。

“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裏甚至帶上了一絲責備。

“你昨天為什麼不直接衝進病房把情況說清楚。”

“你明知道我當時在照顧三個傷員，分身乏術。”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無比疲憊。

“我說了。”我平靜地打斷他。

“我讓你去簽字，你說我在誇大其詞，說我在爭風吃醋。”

顧君潤噎住了。

他的眼神開始閃躲。

“我......我以為你像以前一樣，隻是想用果果來引起我的注意。”

他伸手想要抱我。

“萱萱，對不起，這次是我疏忽了，醫療費多少，我現在補上。”

“不用了。”我避開他的觸碰。

“我已經把外婆的項鏈當了。”

顧君潤的臉色徹底變了。

“你瘋了嗎，那條項鏈對你有多重要你不知道嗎。”

“再重要，也比不上我女兒的命。”

我冷冷地看著他。

“顧先生，如果你真的覺得抱歉，麻煩你現在離開，別站在這裏礙眼。”

“君潤！”

走廊那頭突然傳來沈微雨的呼喚聲。

她推著輪椅，身後跟著林窈和柳依依，急匆匆地趕了過來。

“君潤，不好了。”

沈微雨滿臉焦急。

“醫生剛才查房，說舊樓這邊的消防係統老化，有漏電起火的風險。”

“院長已經安排特護病房的人先轉移到新院區了。”

顧君潤皺起眉頭。

“起火風險？”

他立刻轉頭看向我。

“萱萱，重症室在幾樓。”

“五樓。”我回答。

“不行，這裏太危險了。”顧君潤當機立斷。

“去聯係院長，把果果也轉到新院區。”

就在這時。

刺耳的火災警報聲驟然響起。

走廊裏的燈光瞬間熄滅，隻有紅色的應急燈在瘋狂閃爍。

濃煙從通風口滾滾湧出，刺鼻的焦糊味瞬間彌漫開來。

“怎麼回事！”顧君潤護住林窈。

“起火了，大家快跑！”護士們在走廊裏大喊。

人群瞬間陷入混亂。

顧君潤拉著林窈，看了一眼沈微雨和柳依依。

“走樓梯來不及了，這邊有直達底樓的消防備用電梯。”

他迅速衝到備用電梯前，按下按鈕。

電梯門打開，空間狹小。

“這台電梯限載四人。”顧君潤看著電梯裏的標示。

他回頭看了一眼重症監護室。

果果還在裏麵，靠著機器維持生命。

“萱萱，你先把窈窈她們扶進去。”顧君潤對我說。

我沒有動。

“顧君潤，果果不能斷電，斷電她會死的。”

我死死抓著他的胳膊，聲音終於帶上了恐慌。

“你把電梯留給果果，我們把機器推上去。”

“不行！”沈微雨尖叫起來。

“那台機器那麼大，根本塞不進電梯。”

“而且窈窈有心臟病，不能聞煙味，她會休克的。”

林窈捂著胸口，配合地倒在顧君潤懷裏，臉色慘白。

柳依依更是嚇得哭出了聲。

“顧總，我不想被燒死，救救我。”

顧君潤看著懷裏虛弱的林窈，又看了看哭泣的兩人。

他的眼神在掙紮。

“萱萱。”

他轉過頭，看著我，聲音依舊溫和。

“機器太重了，搬不動的。”

“你身體底子好，找個濕毛巾捂住口鼻。”

“消防員馬上就到，他們會有專業設備的。”

他用力掰開我的手指。

將林窈、沈微雨和柳依依推進了電梯。

然後，他自己也站了進去。

電梯門緩緩關上。

透過逐漸縮小的門縫，我看到他溫和而愧疚的眼神。

“萱萱，保護好果果，我等會兒來接你。”

“叮。”

電梯門徹底合上，數字飛速下降。

濃煙瞬間吞噬了整個走廊。

備用電源在幾聲閃爍後，“砰”的一聲徹底斷掉。

重症監護室裏的機器發出了尖銳的斷電警報聲。

火舌從走廊盡頭舔舐過來，高溫灼燒著我的皮膚。

我砸碎了消防栓的玻璃，拿出滅火器，拚命噴灑。

但火勢太大了。

濃煙嗆得我無法呼吸，肺部像被塞進了燒紅的炭火。

我爬到重症監護室的玻璃前。

透過濃煙，我看到果果小小的身體在劇烈地抽搐。

她快要無法呼吸了。

“果果......”

我拍打著堅硬的玻璃，指甲翻起，鮮血淋漓。

視線越來越模糊。

周圍的一切都在燃燒，連空氣都在沸騰。

我靠在玻璃上，緩緩滑落在地。

顧君潤，你總是做選擇。

你總是覺得我能撐下去。

可是這一次。

我真的，要死了。

閉上眼睛的那一刻，我聽到了一聲巨大的爆炸。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