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火勢蔓延得比想象中更快。

老舊的醫療樓裏，防火設施早已形同虛設。

我拖著鮮血淋漓的雙腿，一步一個血印地爬到了四樓的ICU。

走廊裏已經被濃煙徹底吞噬，能見度不足半米。

“囡囡！”

我喊破了喉嚨，聲音在劈啪的燃燒聲中顯得微不足道。

重症監護室的大門敞開著，裏麵空無一人。

醫護人員已經組織了緊急轉移。

我發瘋一樣在各個空蕩的病床間翻找。

終於，在角落的一張病床上，我看到了那個小小的身影。

囡囡因為插著太多管子，沒能第一時間被帶走。

“媽媽......”

她虛弱地睜開眼，小臉被煙熏得發黑。

“囡囡不怕，媽媽帶你走。”

我顫抖著手，拔掉了她身上那些笨重的監測儀。

把她緊緊抱在懷裏。

她輕得像一張紙，體溫低得嚇人。

“媽媽，爸爸呢......”

她把頭埋在我的頸窩裏，聲音細若遊絲。

“爸爸說過，小美人魚遇到危險，他會來救我們的。”

我的心臟像被絞肉機碾碎。

“爸爸在忙。”

我咬著嘴唇，嘗到了血腥味。

“媽媽救你，一樣可以。”

我抱著她，跌跌撞撞地衝出ICU。

樓梯通道已經被火蛇徹底封死。

唯一的出路，是連接新老兩棟樓的那條玻璃連廊。

我抱著囡囡，拚盡全力往連廊跑去。

高溫炙烤著我的皮膚，傷口處的紗布已經和皮肉黏連在一起。

每走一步，都是撕心裂肺的疼。

終於，我看到了連廊的入口。

與此同時，蕭鶴南也出現了。

他左手扶著沈清音，右手拽著葉采薇，正急匆匆地往連廊這邊趕。

“鶴南哥，我好怕！”沈清音咳得上氣不接下氣。

“別怕，馬上就安全了。”

蕭鶴南柔聲安撫著她。

一抬頭，他看到了我。

“初遙，你還在磨蹭什麼？快過來！”

他衝我招手。

連廊的承重結構在高溫下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扭曲聲。

頂部的預製板開始簌簌往下掉灰。

“承重牆要塌了！”

我大喊一聲，加快了腳步。

就在我距離連廊入口還有五步的時候。

頭頂上方傳來一聲巨響。

一塊燃燒的鋼架直直地朝著我們的方向砸了下來。

蕭鶴南就站在鋼架下落的軌跡上。

隻要他伸手，完全可以拉住我的胳膊，把我和囡囡一起拽進安全區。

但他沒有。

他甚至沒有猶豫一秒。

在鋼架砸下來的瞬間，他猛地轉身，將沈清音和葉采薇死死護在身下。

巨大的衝擊力將他往前推了一步。

而他順勢伸出手，重重地推在了我的肩膀上。

“離遠點，別砸到清音！”

他下意識地吼出這句話。

我本就重心不穩，被他這一推，整個人直直地向後倒去。

火光吞噬了視線。

煙塵灌滿肺腑。

我抱緊了懷裏冰冷的囡囡，身體急速下墜。

那一刻，周圍所有的喧囂都消失了。

我仿佛又回到了遊輪底部的那個深海。

冰冷的海水漫過頭頂。

他托著別人的背影在水波中漸漸遠去。

原來，我已經死在了那片海裏。

真好，我終於不用再等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