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第二天。

九月初九。

宜嫁娶。

我和宋挽星定好的領證日子。

早上八點，我坐在民政局對麵的長椅上。

沒有帶戶口本，也沒有帶身份證。

隻帶著一張去往景德鎮的高鐵票。

手機裏有一個未接來電，是宋挽星的一個備用號碼打來的。

十分鐘前，她發了一條短信。

“星野的狗昨天晚上跑丟了，他找了一整夜。我帶人幫他找一找，領證改到下午吧。你在家等我。”

星野的狗跑丟了。

所以我們領證改期。

如果是以前，我大概會大吵一架，質問她到底是我重要還是狗重要。

但她一定會理直氣壯地告訴我：

“那條狗是星野奶奶留給他的唯一念想。你能不能有點同情心？”

然後用一句“大度點”把我所有的委屈堵死。

但今天，我沒有回複。

我隻是靜靜地看著民政局門口那些喜氣洋洋的情侶。

看著他們手挽著手，拿著鮮花，拍照留念。

我曾經也幻想過這一天。

幻想她會穿上那套我親自挑的婚紗，笑著牽起我的手。

九點半。

我起身，打車去了婚慶公司。

“陸先生，您確定要取消婚禮嗎？”

婚慶策劃師嚴川驚訝地看著我。

“可是場地和酒席都已經訂好了，這個時候取消，定金是不退的。”

“取消吧。”

我喝了一口茶，語氣平靜。

“連備用方案也不需要了？”

“不需要了。”

嚴川歎了口氣，拿出取消合同。

“說實話，我做策劃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見您這麼幹脆的客人。不過也能理解，前幾天宋小姐帶那位蘇先生來看場地的時候，我就覺得......不太對勁。”

我簽字的手頓了一下。

“她帶蘇星野來看過場地？”

“是啊。”

嚴川看了我一眼，似乎在斟酌用詞。

“就是上周。蘇先生說他不喜歡原來的紅玫瑰，非要換成白鬱金香。宋小姐也同意了。我還以為是您的意思呢。”

鬱金香。

蘇星野最喜歡的花。

“那是他的意思，不是我的。”

我把簽好字的合同推過去。

“現在都無所謂了。”

走出婚慶公司，時間已經到了中午十二點。

宋挽星的備用號碼又發來一條短信。

“狗找到了。我正陪星野在寵物醫院檢查。你吃飯沒？下午兩點民政局門口見。”

我看著屏幕上的那行字。

想象著她此刻可能正溫柔地摸著狗的腦袋，安慰著旁邊滿眼後怕的蘇星野。

心裏突然湧起一陣極度的反胃。

我沒有去民政局。

我打車去了高鐵站。

一點四十分。

我坐在候車大廳裏，看著大屏幕上的車次信息。

手機震動起來。

這次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我接通。

“陸聞檀，你人呢？！”

宋挽星壓抑著怒火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

“我在民政局門口等了你二十分鐘了！你是不是成心耍我？”

“我沒去。”

“你沒去？”她提高了音量，“今天是我們領證的日子，你到底在搞什麼鬼？”

“宋挽星。”

我看著檢票口亮起的綠燈。

“狗找到了嗎？”

電話那頭愣了一下。

“找到了。你問這個幹嘛？”

“找到了就好。”我站起身，拉起行李箱，“你就在那好好陪狗吧。”

“你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我不結了。”

我隨著人流往檢票口走。

“戒指放在床頭櫃上，鑰匙也留下了。婚房我已經退了，婚慶也取消了。違約金從我付的錢裏扣了，沒用你一分錢。”

電話那頭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好幾秒，宋挽星才像是找回了聲音。

“陸聞檀，你開什麼玩笑？房子退了？婚禮取消了？你瘋了嗎！”

她的聲音開始發抖。

不是因為失去我而心痛，而是因為她的計劃被打破而感到的慌亂。

“你現在在哪？你立刻給我滾回來把話說清楚！”

“叮——”

檢票閘機發出清脆的提示音。

我走過閘機，回頭看了一眼這座生活了五年的城市。

灰蒙蒙的天，連風都透著股黏膩的陳舊感。

“去陪你的蘇星野吧，宋挽星。”

我沒有再聽她的咆哮。

直接掛斷電話，將那個號碼也拉入了黑名單。

順手取出了手機裏的SIM卡。

掰斷。

扔進了一旁的垃圾桶。

然後，我走上站台，登上了南下的列車。

好的，你去吧。

我們不結了。

列車緩緩啟動。

窗外的景物開始加速倒退。

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沒有眼淚，也沒有歇斯底裏。

隻有一種前所未有的、巨大的輕鬆感。

像是一場漫長的高燒，終於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