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幾天後的周末，別墅裏忙作一團。

晚上是頂級豪門謝家獨生子謝長淵的十八歲生日宴。

在這個圈子裏，謝家就是金字塔頂端的存在。林盛為了拿到這張邀請函，幾乎跑斷了腿。

林微月換上了一條價值幾十萬的高定禮服，像個高貴的公主。

趙雅則遞給我一條款式保守、顏色灰撲撲的裙子。

“驚鵲，你剛回來，還不懂那些場合的規矩。穿得素淨些，不惹眼就是最好的規矩。”

她溫和地替我整理了一下衣領。

“去了少說話。謝家那是我們得罪不起的人，你隻要跟在微月身後，別亂跑就好。”

我低頭看了看那條仿佛從上世紀八十年代穿越過來的裙子。

這就是所謂的培養我的消費觀。

用最廉價的東西打發我，用最華麗的外殼包裝那個假千金。

我沒反抗。

因為沒必要。

宴會設在謝家那座猶如城堡般的莊園裏。

金碧輝煌的大廳裏，衣香鬢影，所有人都在端著酒杯虛與委蛇。

林盛和趙雅一進門就忙著去和那些權貴寒暄。

林微月很快就被一群名媛簇擁在中間，笑得溫婉動人。

我百無聊賴地走到長條餐桌旁，開始對付那些精致得不像話的糕點。

正吃得歡，林微月帶著幾個女生走了過來。

“姐姐，你怎麼一直在這裏吃東西呀？”

她的聲音不大不小，恰好能引起周圍幾個貴婦的注意。

“這上麵的慕斯蛋糕很甜的，你以前在鄉下沒吃過，小心吃壞了肚子。”

那個栗色卷發的女生也捂著嘴笑。

“微月，你也不管管你姐姐。這吃相，活像八百年沒見過點心似的。太給你們林家丟人了吧。”

周圍的竊竊私語聲漸漸響了起來。

林盛顯然也聽到了動靜，快步走過來。

他看到我嘴角的奶油，臉色微微一沉，但語氣依舊保持著風度。

“驚鵲，你怎麼這麼不懂事？吃東西也不注意儀態。去那邊角落裏待著，別在這裏惹人笑話。”

他伸手指了指大廳最邊緣的一個昏暗角落。

我咽下嘴裏的蛋糕，抽了張紙巾擦擦嘴。

“行，二位老總嫌我丟人，我走就是了。”

我端起一盤小番茄，大搖大擺地朝那個角落走去。

角落的沙發上隱在半明半暗的光線裏。

我一屁股坐下，才發現旁邊竟然還坐著個人。

那是個男生。

穿著一身純黑的高定西裝，修長的雙腿交疊著。

他冷白皮，眉眼極其精致，但透著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冷冽和壓迫感。

他正垂著眸，手裏把玩著一個金屬打火機，連一個眼神都沒給我。

我也不在意。

話癆的屬性一旦憋久了，是會得病的。

我一邊往嘴裏塞小番茄，一邊開始對著他碎碎念。

“你看那邊那個地中海大叔，發膠抹得蒼蠅站上去都得劈叉，還在那兒裝成功人士呢。”

“還有那個穿紅裙子的，踩著恨天高，腳後跟都磨出血了，還要強顏歡笑，圖啥呀。”

“我跟你說，這城裏人真累。我們村頭的大黃狗吃飽了都知道躺在太陽底下曬肚皮，他們倒好，一個個戴著麵具演戲。”

男生手裏的打火機頓了一下。

他終於偏過頭，漆黑深邃的眸子靜靜地看著我。

沒有厭惡，沒有不耐煩。

隻是一種極度平靜的注視。

就在這時，林微月又像個陰魂不散的幽靈一樣跟了過來。

她身後不僅跟著那群名媛，還跟著林盛和趙雅。

“姐姐，你怎麼躲到這裏來了？你是不是生爸爸的氣了？”

林微月眼眶泛紅，聲音柔弱。

“你快跟我回去給爸爸道個歉吧。他也是為了你好，怕你在謝家的宴會上出醜。”

她似乎才注意到坐在陰影裏的那個男生，臉色猛地一變，趕緊壓低了聲音。

“姐姐！你別吵到這位少爺清靜了。你快起來！”

林盛也急步走過來，語氣裏終於帶上了一絲嚴厲。

“驚鵲！別胡鬧了，趕緊過來！”

周圍的人都被這邊的動靜吸引，紛紛投來鄙夷的目光。

在他們眼裏，我就是一個死皮賴臉、不知分寸的鄉下土包子。

我坐在沙發上，沒動。

我看著林微月。

“我坐在這裏吃我的番茄，招誰惹誰了？”

“姐姐，你太不懂規矩了。”

林微月眼淚掉了下來。

“這是謝家的地盤，你這樣會給林家惹大麻煩的。”

林盛上前一步，伸手就要來抓我的胳膊。

就在他的手即將碰到我的一瞬間。

旁邊那個一直沉默的黑衣男生，突然動了。

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扣在玻璃茶幾上，發出一聲清脆的悶響。

隨後，一個冷冽如碎玉般的聲音在喧鬧的大廳裏突兀地響起。

“她沒打擾我。”

短短五個字。

卻像一顆重磅炸彈，在大廳裏轟然炸開。

所有人都愣住了。

人群外圍，一位穿著華貴旗袍的美麗婦人猛地捂住嘴，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她顫抖著聲音，不敢置信地喊道：

“淵淵......淵淵已經三年沒開口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