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八點,我回到那間住了三年的公寓。
推開門,玄關處原本屬於我的深藍色拖鞋不見了,換成了一雙限量版潮牌拖鞋。
客廳裏傳來陣陣歡笑聲和手機外放的音樂。
我繞過玄關,看到陸景和正坐在地毯上對著手機支架開直播。
沈星晚坐在沙發上,手裏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時不時用叉子喂到他嘴邊。
茶幾上,放著一隻已經被砸成兩半的玉鐲。
那是我外婆臨終前留給我的唯一遺物。
我腦子裏轟的一聲,大步衝過去,一把將那半截玉鐲攥在手裏。
碎裂的邊緣劃破了我的掌心,但感覺不到疼。
“誰讓你們動這個的!”
我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裏顯得尤為低沉憤怒。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卡頓了一秒,接著瘋狂滾動起來。
“這男的誰啊?好凶。”
“像個瘋子一樣衝進來,嚇死我了。”
陸景和縮回手,做出一副受驚的模樣,往沈星晚腿邊靠了靠。
“哥,你別這麼凶嘛。那個玉鐲放在抽屜裏積灰了,我就是拿出來當個直播抽獎的噱頭。”
他撇了撇嘴。
“誰知道那破石頭那麼脆,我不小心碰了一下掉在桌上就斷了。我賠你就是了。”
沈星晚站起身,一把推開我。
“祁淵,你發什麼瘋?嚇到景和了你知不知道?”
她抽過幾張紙巾,嫌惡地看著我手上的血跡。
“不就是一個破玉鐲嗎?看那成色也不值幾個錢。景和現在直播間有幾萬人看著,你在這大呼小叫,存心讓他下不來台是不是?”
我死死盯著她,聲音顫抖。
“這是我外婆留給我的。”
“外婆外婆,你都多大的人了還整天把死人掛在嘴邊?”
沈星晚不耐煩地掏出手機。
“轉給你五千塊錢,夠你在古玩市場買十個了。趕緊拿錢走人,別在這礙眼。”
轉賬的到賬提示音在安靜的客廳裏響起。
五千元。
她用五千元,買斷了我對這五年感情的最後一點希冀。
我把那五千元原路退回,轉身走向臥室。
既然要走,就走得幹幹淨淨。
我拉出床底的備用旅行袋,開始往裏扔屬於我的東西。
衣櫃裏屬於我的那部分已經空了一半。
取而代之的是陸景和那些限量版的球衣和球鞋。
沈星晚靠在門框上,抱著胳膊看我。
“你又在鬧哪一出?搬家?你在這個城市除了我還能靠誰?”
“我不靠你,也能活得很好。”
我頭也不回地把幾本書塞進包裏。
她冷笑了一聲。
“祁淵,你是不是忘了,這套房子的首付是我出的。你那些微薄的工資,隻夠買幾個破遊戲的。”
我停下手裏的動作,轉過身看著她。
“沈星晚,房子的裝修是我花的錢,這兩年的房貸是我在一邊還。你出的首付,早就被你以工作室周轉的名義拿回去了。”
她的臉色有些難看,但依然死鴨子嘴硬。
“那又怎樣?沒有我給你介紹那些外包資源,你能有今天?”
陸景和在這個時候單腳跳了進來,一把攬住沈星晚的肩膀。
“星晚姐,你別生氣了。哥可能就是最近壓力大,情緒不穩定。等他出去碰壁了,自然會回來求你的。”
他看著我手裏拿著的一個相框。
那是我和沈星晚大學畢業時的合影。
“哎呀,這相框好舊了,正好我需要一個相框放我和星晚姐的合影,哥你就留下來吧。”
他伸手就來搶。
我側身躲開,手一鬆。
相框掉在地上,玻璃碎了一地。
照片裏的我們,被裂痕分割成了兩半。
沈星晚臉色徹底陰沉下來。
“祁淵,你存心找茬是吧?”
她一步跨過來,攥住我的手腕,用力一推。
我跌倒在地,手掌按在了碎玻璃上。
鮮血瞬間湧了出來,染紅了木地板。
陸景和驚呼了一聲。
“天呐,這麼多血!星晚姐,我們快出去吧,我見不得血。”
沈星晚立刻轉身扶住他,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景和別怕,我們去客廳。”
走到門口,她停下腳步,背對著我。
“把地弄幹淨再走。明天早上如果我還沒看到你搬完,我就把這些破爛全扔出去。”
門關上了。
我坐在地上,看著掌心不斷湧出的血,突然笑出聲來。
真可笑。
我竟然為了這樣一個女人,浪費了整整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