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冷風中站了半個小時,才把那股眩暈感壓下去。
重新推開家門時,屋裏的氣氛已經恢複了歡聲笑語。
安初夏正拿著一條嶄新的公主裙在鏡子前比劃。
那是明天她要去參加生日派對的戰袍。
看到我兩手空空、滿身狼狽地走進來,她嫌棄地捏住了鼻子。
“好臭啊,你去翻垃圾桶了?”
“真是改不了窮酸的毛病。”
媽媽端著切好的水果從廚房出來,皺著眉頭掃了我一眼。
“滾去洗個澡,別把家裏的地板弄臟了。”
“明天初夏要去李小姐的生日派對,你也跟著去。”
我停下腳步,木然地看著她。
“我去幹什麼?”
“李家缺幾個幫忙端盤子的臨時工,一天能給三百塊呢。”
媽媽理所當然地安排著我的時間。
“你去幹一天活,錢正好拿回來補貼家用。”
“順便還能照顧一下初夏,別讓她在那種場合被人欺負了。”
讓我去給她的寶貝女兒當端茶倒水的服務員。
好凸顯安初夏的大小姐身份。
這算盤打得真好。
“我不去。”我冷冷地拒絕。
“我明天要發高燒了,去不了。”
我的身體已經在崩潰的邊緣,體溫已經開始不正常地升高。
爸爸猛地放下水杯。
“不去也得去!”
“你吃了家裏的飯,就得幹活。”
“難道你想白吃白喝一輩子?”
白吃白喝。
我看了看廚房裏剩下的幾片菜葉。
那就是我今晚的晚飯。
我沒再爭辯,拖著像灌了鉛一樣的雙腿走回雜物間。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聽見安初夏在外麵嬌滴滴地說。
“爸媽,你們別逼姐姐了。”
“大不了我不去參加派對了,省得姐姐不高興。”
“還是初夏懂事。”媽媽心疼地安撫她,“必須去,明天媽親自押著她去。”
第二天一早。
我是被一盆冷水潑醒的。
初冬的水,刺骨的涼。
我整個人從那張破舊的小床上彈了起來,凍得渾身發抖。
媽媽站在床邊,手裏拿著一個空盆。
“幾點了還在睡?裝死是吧?”
“趕緊換衣服,送初夏去會所!”
我的頭痛得像要裂開,伸手摸了一下額頭。
燙得嚇人。
連呼吸都帶著灼熱的火星。
“我發燒了......”我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見。
“少裝病!”媽媽一把將一件廉價的黑色製服扔在我臉上。
“你妹妹的車已經在樓下等著了,別耽誤她的正事!”
沒有人在乎我是不是真的病了。
在他們眼裏,我隻是一台不能停下的賺錢機器。
我木然地穿上那件散發著劣質消毒水味道的製服。
跟著安初夏來到了富麗堂皇的高級私人會所。
派對現場布置得像童話裏的宮殿。
安初夏穿著昂貴的公主裙,像隻驕傲的孔雀,立刻融入了那些富二代的圈子。
而我,被領班塞了一個沉重的托盤。
要求我不停地在人群中穿梭,回收空酒杯。
“哎,那個服務員,過來幫我擦一下鞋。”
一個穿著高定西裝的男生指著我,語氣輕浮。
安初夏就站在他旁邊,端著香檳,笑盈盈地看著這一幕。
她明明可以製止,但她沒有。
甚至她的眼神裏,閃過一絲隱秘的快感。
我強忍著胃裏的翻滾,低頭走過去。
蹲下身子。
就在我拿出紙巾準備擦拭的那一刻。
眼前突然一片漆黑。
耳邊的喧鬧聲瞬間遠去。
托盤從我手中滑落,玻璃杯砸在地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我整個人直直地倒了下去。
倒在了那片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
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秒,我聽見安初夏刻薄的聲音響起。
“真掃興,哪來的臨時工,這點活都幹不好。”
她沒有認我。
在她的富貴圈子裏,我是個讓她丟臉的汙點。
等我再次醒來時,四周一片漆黑。
是家裏那個連燈泡都壞了的雜物間。
門外傳來微弱的電視聲。
沒有醫院,沒有醫生,沒有一粒退燒藥。
我像一塊用過的破布,被他們隨便扔在了這裏。
慢慢從床上坐起來。
渾身的骨頭都在痛。
但我的頭腦,卻前所未有的清醒。
我看著牆角那個破舊的行李箱。
那是十年前,我準備去上初中住宿時買的。
後來,它再也沒被打開過。
我走過去,將它拉出來。
裏麵隻有幾件洗得發白的舊衣服,和那張裝有我三千塊錢獎金的銀行卡。
這個家,根本沒有我的位置。
我提起行李箱,動作極輕地推開雜物間的門。
客廳裏,父母已經睡了。
安初夏的房間裏還亮著燈,隱約傳來她跟朋友打遊戲的歡笑聲。
我沒有驚動任何人,走出了這扇禁錮了我十年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