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站住!”
爸爸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擋在了我麵前。
他指著我的鼻子,手指快要戳到我的眼睛。
“你媽跟你說話,你聾了?”
“把工資卡拿出來!”
我抬起頭,靜靜地看著他。
我的工資卡,早在六年前進廠的第一天,就被他們收走了。
每個月發薪水,都是直接打進媽媽的賬戶。
我手裏隻有一張綁了微信的空卡。
用來接收他們偶爾施舍的一百塊錢飯錢。
“卡不是一直在你們那嗎?”
我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覺得可怕。
媽媽從後麵走過來,冷哼了一聲。
“別裝蒜,我說的是你上個月加班的獎金。”
“你們組長說了,這個月你拿了三千塊的超產獎,打到了你的私卡上。”
我渾身一僵。
那是組長看我實在太瘦,營養不良。
特意幫我申請的特殊津貼。
讓我自己留著去醫院查查貧血的毛病。
這件事,我誰都沒告訴。
他們是怎麼知道的?
“你翻了我的手機?”
我轉頭看向媽媽,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媽媽雙手抱胸,一臉的不以為然。
“我是你媽,看一眼你的手機怎麼了?”
“趕緊把錢轉過來,初夏下周要去參加同學的生日宴,還缺一條像樣的裙子。”
又是安初夏。
隻要是安初夏想要的東西。
無論多貴,他們都會想盡辦法滿足。
哪怕是榨幹我的血。
“那三千塊錢,是我留著看病的。”
我捂著還在隱隱作痛的肚子。
“醫生說我重度貧血,再不治療會出人命的。”
聽到“出人命”三個字。
爸爸不僅沒有半點擔憂,反而皺起了眉頭。
“年紀輕輕的,得什麼絕症了就要出人命?”
“就是平時吃得太少,多喝點熱水就好了。”
“別在這兒找借口,快把錢給你妹妹轉過去。”
多喝點熱水就好了。
我聽著這句話,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我一天在工廠幹十四個小時。
每天隻配吃清水煮白菜配硬饅頭。
他們卻以為我隻是“平時吃得太少”。
玄關處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門開了。
安初夏穿著一身精致的製服,提著兩個購物袋走了進來。
她隻比我小一歲。
但我看起來像個幹癟的黃臉婆。
她卻水靈得像個無憂無慮的公主。
“爸,媽,我回來啦!”
她甜甜地喊了一聲,然後看到了站在客廳裏的我。
“呀,姐姐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早?”
“沒去廠裏加班嗎?”
她一邊換著幾千塊錢的小羊皮單鞋,一邊隨口問道。
媽媽立刻換上了一副笑臉迎上去。
“你姐今天偷懶請假了。”
“初夏啊,累了吧?媽給你燉了雞湯,快去洗手。”
安初夏把手裏的購物袋放在茶幾上。
那是某知名奢侈品的標誌。
“媽,我看中了一條限量版的項鏈,才兩萬多。”
“我們同學都買了,我也想要嘛。”
她拉著媽媽的手臂,熟練地撒嬌。
媽媽頓時麵露難色,瞥了我一眼。
“這......媽手裏現在有點緊。”
安初夏立刻不高興了,嘟起了嘴。
“我不管,我就要!不買我在同學麵前怎麼抬得起頭?”
她轉頭看向我,眼睛亮了亮。
“姐,你發工資了吧?”
“你每天都在廠裏,又不需要花錢買衣服化妝品,不如把錢給我買項鏈吧?”
她理直氣壯的語氣,和父母簡直一模一樣。
仿佛我的存在,就是為了給她的虛榮心買單。
我盯著她那張精致的臉。
“不給。”
這兩個字一出,整個客廳瞬間安靜了。
安初夏愣住了,似乎沒反應過來我會拒絕她。
在她的記憶裏,隻要她開口,我哪怕賣血也會把錢湊齊。
“你說什麼?”她拔高了聲音。
“我說,不給。”
我重複了一遍,聲音不大,但無比清晰。
“那是我的救命錢。”
安初夏眼圈瞬間紅了,跺了跺腳。
“爸,媽!你們看她!”
“一條項鏈而已,她都不願意給我買,她是不是根本沒把我當妹妹!”
爸爸見狀,徹底火了。
他大步走過來,揚起手。
我沒有躲。
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那一巴掌最終沒有落下來,停在半空中。
因為媽媽拉住了他。
“行了,別動手,打壞了明天怎麼去上班?”
媽媽瞪了我一眼。
“安寧夕,我看你是翅膀硬了。”
“既然你不願意拿錢,那這個家你也不用待了。”
“滾出去!”
她用手指著大門,毫不留情地下了逐客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