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年夜飯散席,二舅喝得滿臉通紅坐上了車。
代駕小哥剛發動引擎,二舅突然一巴掌拍在人家後腦勺上。
"這什麼路線?繞路是吧?當老子不認識路?"
代駕小夥解釋前方修路,二舅直接把煙頭摁在人家手背上。
小夥"嘶"了一聲,車微微一晃。
"叫什麼叫?燙一下就受不了?"
"你們這種人,就該夾著尾巴做事,聽到沒?"
二舅又從兜裏摸出打火機,湊近小夥的頭發。
"再敢走錯路,老子點了你。"
就在打火機"哢"一聲響的瞬間,我眼前憑空浮出一行字。
【03:17,青山隧道,黑色別克追尾貨車,車牌號:京A-123。】
【車上三人當場死亡,無一幸免。】
我瞳孔驟縮。
黑色別克,京A-123。
這不就是二舅的車?
再看車載時鐘。
03:02。
還有十五分鐘。
二舅還在後座扯著嗓子罵人,一腳踹上代駕師傅的座椅靠背。
"開快點!磨磨唧唧的,耽誤老子時間你賠得起嗎?"
......
“舅舅,你喝多了,別踢師傅的座椅,不安全。”
我強壓下狂跳的心臟,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車廂裏彌漫著濃烈的劣質白酒味,混雜著二舅身上那股常年不洗澡的酸臭氣。
二舅張宏軍猛地轉過頭,布滿紅血絲的眼珠子死死瞪著我。
“你算什麼東西,也敢來教訓老子?”
他抬手就是一巴掌,重重扇在我的後腦勺上。
一陣耳鳴襲來,我咬緊牙關,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張宏軍不屑地往車窗外吐了一口帶血絲的濃痰。
“要不是你那個短命鬼爹死得早,你媽又是個藥罐子,你以為老子願意管你們這堆破爛事?”
“花著老子的錢,就給老子把嘴閉嚴實了。”
我垂下眼簾,掩蓋住眼底的冷意。
他口中所謂的“管”,就是打著我監護人的名義,強行霸占了我爸當年的工傷賠償款。
甚至連我媽每個月用來續命的透析費,都要我像狗一樣跪在地上求他,他才肯從指縫裏漏出一點。
我深吸一口氣,視線再次投向半空中。
那行猩紅的字跡依然懸浮在駕駛座上方。
【距離死亡時間:13分45秒。】
【事故誘因:駕駛員情緒失控。】
我的目光緩緩下移,落在代駕小哥江嶼的身上。
借著路燈忽明忽暗的光影,我清晰地看到他握著方向盤的雙手。
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著毫無血色的慘白。
手背上那個被煙頭燙出的血泡,正在往外滲著黃水。
他沒有包紮,甚至連擦都沒擦一下。
隻是死死盯著正前方的擋風玻璃,眼神空洞得像是一口枯井。
“喂!聾了是不是!”
張宏軍見江嶼不吭聲,氣焰更加囂張。
他解開安全帶,整個上半身探向前排,一把揪住江嶼的衣領。
“老子跟你說話呢!你那雙狗眼往哪看?”
車身劇烈地搖晃了一下,輪胎在濕滑的路麵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我一把抓住車門扶手,指甲幾乎要嵌進塑料麵板裏。
“舅舅!前麵是紅綠燈!”
我厲聲提醒,試圖轉移他的注意力。
張宏軍充耳不聞,他直接伸手去搶方向盤。
“給老子靠邊!老子今天非要教教你這個底層廢物怎麼做人!”
江嶼的身體被拉扯得變了形,但他握著方向盤的手卻紋絲不動。
他微微偏過頭,後視鏡裏映出他那雙布滿陰霾的眼睛。
他透過鏡子看了我一眼,嘴角扯出一個詭異的弧度。
“老板,這地方不能停車,有違章拍照。”
他的聲音出奇的平靜,甚至帶著一絲令人毛骨悚然的溫和。
張宏軍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一陣狂笑。
“違章拍照?老子有的是錢交罰款!你一個月賺那點逼錢,連老子一條中華都買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