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太陽東升西落了三次。
門開了。
媽媽提著大蛋糕,探進身子。
我看向她,帶著抑製不住地驚喜。
媽媽還記得今天是我的生日。
她沒有看我,徑直把蛋糕放到學習桌上。
“楠楠,前幾天你鬧脾氣,把你妹妹嚇到了。”
“跟我哭鬧了好久,晚上都沒睡好。”
“我幫你定了她最喜歡的蛋糕,待會兒你妹妹回來,你好好跟她道個歉。”
我愣住。
還沒來得及堆起笑容。
媽媽就把我重新燃起的感動擊得粉碎。
也對。
我芒果過敏。
蛋糕包裝上大大的芒果圖案早就說明這不是給我準備的。
怪我眼瞎心盲。
沒能早看清這一切。
骨縫裏又傳來劇痛。
我強忍開口。
“媽,這次期末考我考了一百分,卷子就在......”
媽媽沒有耐心聽完。
“哦,知道了。”
“媽,能不能帶我去遊樂園,你答應過我隻要......”
媽媽半個身子已經跨出門外。
“你都多大了,還想著去遊樂園玩?”
“再說了,考一百分很正常,沒必要拿出來炫耀。”
“楠楠,你是姐姐,該懂事了。”
我不懂事。
可是媽媽,去遊樂園是你答應我的。
我是姐姐。
可我也隻是比妹妹大了一歲半而已。
“咚。”
門還是關上了。
胃又裏一陣翻江倒海。
像放了台絞肉機,絞著我的五臟六腑。
蛋糕油脂香味兒鑽入鼻腔。
我打開蛋糕盒,抓起一塊蛋糕,
大口大口、泄憤般往嘴裏塞。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發泄什麼。
隻覺得胸口壓了千斤巨石,
悶悶地。
喘不上氣。
“啪嗒”
鼻血噴出。
濺在白色奶油上。
我已經忘了這是今天第幾次突然流血。
隻覺得鼻腔裏像放了兩把火,
燒得越來越疼。
我想去醫院。
媽媽輕笑,我隻是上火。
這點小病就去醫院太矯情了。
多喝點菊花茶就行。
我每天猛灌三大杯,直到文藝彙演那天,暈倒在台下。
才知道自己得了急性白血病。
奶香混著血腥,在口腔裏麵全部化開。
我機械吞咽。
填飽怎麼吃都痛得鑽心的肚子。
蛋糕吃完。
我順手扯過一張紙,擦了擦嘴。
扔到垃圾桶前,才看清是考了滿分的數學試卷。
鮮紅的100分上,沾上了白色奶油。
我瞬間釋然。
反正快要死了。
100分,不重要了。
第一碗菌湯喝了會不會中毒,也不重要了。
媽媽是不是真的愛我,更不重要了。
我拿出妹妹的遊樂園年卡。
換上幹淨的衣服。
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