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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昱澈用了五年的時間才爬到我這個長公主身邊。

成親五年,他從不與我親昵,我以為他生性冷淡。

直到看見他帶著雙胞胎兒子與故人共遊花燈會,民間傳言「恩愛非常」。

聽著兒子一口一個義母,我看開了。

冷淡的丈夫,養不熟的白眼狼,我都不要了。

1

我連夜去宮裏找母後請了一道旨意——許我與昱澈和離。

一晚沒睡。

我沒有等來和離旨意,隻等到了昱澈一頓責怪。

他冷眼看著我,和看一個陌生人沒什麼分別。

「鬧脾氣?你不是小孩子了,一有不開心還去找人告狀?你知不知道這世上有些人沒有父母,她們連告狀的地方都沒有。」

他覺得我在鬧。

想來他已經知道我去請旨和離的事了。

「我沒鬧。」

「昱澈,我們和離吧。」

昱澈滿臉疲倦:「公主,胡鬧也該有個度。」

良久,他才抬起眼眸:「就因為我昨天晚上凶你這事?」

他像是篤定了般:「所以你就去宮裏請旨和離?就連昱錦昱皓你都不要了?」

我笑了。

「民間傳言,公主與太傅成婚五年依舊恩愛非常,昨日遊花燈會,公主與太傅帶著兩個小兒一同玩賞。」

昱澈眼神錯愕,我臉上的笑容更大了。

「我請問太傅大人,我昨日什麼時候和你帶著兩個兒子去遊花燈會了?」

「你說的沒錯,是我連夜去宮裏請的旨,至於昱錦昱皓,就讓他們去找心儀的那位做母親吧,我這裏,就不收他們了。」

我一直以為,我和昱澈是真心相愛才成婚的,就算婚後他寡言少語、性情冷淡,但對我至少是有愛的。

畢竟他曾用了五年的時間,就為了爬到我身邊來。

我是當朝長公主,父皇母後最疼愛的孩子。

才生下來就賜封鎮國公主。

及笄那年,父皇為我放了千盞長明燈,更是放話:「如若想娶我的鎮國公主,就先需得官居一品。」

也就是長明燈會上,我一眼看見了站在角落裏不起眼的昱澈。

墨色的眸子,眼神銳利又冷冽,身上自帶一種上位者的氣息。

驚鴻一瞥,暗生情愫。

我覺得他特別,特意叫人打聽了一番。

昱澈,年十七,家境貧寒,年前中榜,現居從九品翰林院侍詔。

後來短短五年時間,他得到父皇青睞爬上了正一品太傅的位置,成了朝中最年輕的一品官員。

加官進爵。

又逢京城爆發時疫,他憑自己的聰明才智和穩重保護了城中一大半百姓免於感染得已父皇誇獎。

父皇問他有什麼想要的,他當眾下跪請求賜婚。

「臣一心隻想求娶鎮國公主,求皇上開恩允準,如無公主,臣這一品太傅當著又有什麼意義。」

那日,父皇暴怒,昱澈在城中最繁華的街道跪了整整三日。

沒吃沒喝。

他沒感動父皇,隻感動了我。

我苦苦哀求父皇。

那是頭一次父皇對我發了脾氣。

以至於我出嫁後五年,父皇都不曾宣我進宮敘舊。

往往我進宮,父皇也是避而不見。

可我新婚燕爾,被情愛衝昏頭腦,從未顧得上這麼多。

饒是如此,父皇還是用嫁妝填滿了我的公主府。

直到昨天。

乞巧節過,今年城中新設遊花燈會。

一大早得知這個好消息,我迫不及待想告訴昱澈。

我在家中一直等,等到夜幕降臨,燈會開始也沒等到昱澈回來的身影。

就連昱澈身邊通報的小廝也沒見著。

學裏的夫子說,昱澈下半日就把兩個兒子早早接走了。

我有些擔心。

就在我吩咐丫鬟備轎子出門找人時,一個眼生的小丫鬟拿著昱澈的腰牌得意洋洋闖進了府。

小丫鬟雖跪在地上,但態度卻極其囂張:「怪不得昱太傅不喜歡你。」

2

我眼皮直跳,心猛地一沉。

「說這話,不怕受罰?」

小丫鬟抬起下巴,眼底都是諷刺和不屑:「你若罰我,太傅絕不饒你,我可是姚姑娘身邊的人。

公主何苦?何不早早放了這太傅夫人的位置,反正太傅也不喜歡你,他喜歡的是我們姑娘。

公主可知今日花燈會,誰帶著我們姑娘去的?

我們姑娘心善,唯恐公主一人在府中寂寞擔憂,特意叫我來告知公主一聲。

公主不必擔心,燈會結束,太傅就回來了。」

小丫鬟說完用力掙脫小廝束縛,揚長而去。

她的話如同巴掌,扇在我的臉上。

姚姑娘,姚若微,是昱澈往上爬的那五年撿到的。

她不記得自己的名字,更沒有家人父母。

自從被昱澈救了,她就一直跟在昱澈身邊服侍。

一來二去,昱澈就認了她做義妹。

昱澈給她取名姚若微,旭日東升,薔薇佳人。

但自成婚後,姚若微就消失了。

洞房夜當天,昱澈為了找她一晚上都沒回來。

她被找回來了嗎?

繁華街道,花燈會,願橋上,喜樂融融的四個人。

昱錦昱皓開心的喊著義母,昱澈麵上掛著淺淺的笑,眼底暈開滿是柔情。

我從未見過他這般模樣。

是情竇初開那樣的,美好的、引人沉淪的。

姚若微帶著麵紗,有百姓認出昱澈,都以為站在那的是我,紛紛下跪。

「參見公主殿下、太傅大人、二位小公子。」

「參見公主殿下、太傅大人、二位小公子。」

「參見公主殿下、太傅大人、二位小公子。」

姚若微眼裏閃過慌張,不知所措。

昱澈走上前溫柔攬住姚若微纖細的肩,二人看起來恩愛非常。

他摟她的動作,是如此的自然。

我和他出門,就從未如此親昵過。

昱錦昱皓也走上前拉住姚若微的手喊母親。

昱澈目光銳利一撇:「都起來吧。」

男人的做法和兩個兒子口裏的母親,讓我呼吸一窒,胸口痛的無法呼吸。

丫鬟西西急忙扶著我坐下,我一口氣沒順上來猛然吐出一口血。

西西驚呼出聲。

不遠處的男人隻顧著趕緊帶懷中的人遠離人群,絲毫沒注意到我這邊的動靜。

我忍著心口的疼痛,擦幹眼淚:「跟上去。」

昱澈四人在湖邊放過花燈後就離去了,看著四人離去的背影,我搖搖頭。

「不用跟了。」

我用手托起昱澈、姚若微放下的那盞花燈:【隻願君心似我心,定不負相思意。】

在看昱錦昱皓的:【如若可以的話,讓我們做義母的兒子吧!義母才是世界上最好的母親,公主是這個世界上最不好的母親。】

我內心苦澀無比、酸楚難咽,痛楚叫我幹嘔不止。

我自問對昱錦昱皓無愧於心,沒什麼對不住他們的,我不明白為什麼我這個母親在他們眼裏卻是不夠格的。

昱澈是後半夜天色漸亮的時候才帶著昱錦昱皓回來的。

府裏一片黑暗,昱澈臉色很不好看,廚房也沒有人值守。

他放下兩個犯困的孩子,來到住院踢開房門。

響聲將我吵醒,我不適應的睜開眼睛。

我哭了半宿,眼睛已然紅腫不堪。

昱澈隻愣了一瞬,隨即板著臉:「你就是這樣做主母的?你心裏還有沒有這個家?丈夫兒子沒回來你一點也不擔心,還在這裏呼呼大睡,就連廚房也沒叫人溫食,你不知道昱錦昱皓晚上容易餓嗎?」

我臉色蒼白:「我不過一晚沒叫人溫食而已,從前也沒見你操心這些。」

從前我擔心他們父子三人晚上會餓,每天都叫廚房溫食。

那時昱澈怎麼說呢?

他皺著眉,一臉不悅:「這些事日後不用再做,東施效顰。」

自從昱錦昱皓三歲起,他們就不愛和我同睡了。

昱澈也早在太醫診出我肚子裏懷的是雙生胎時就搬去其他房睡了。

......

3

從前我很寶貝昱錦昱皓。

畢竟是我走了一趟鬼門關生下的親生骨肉。

成婚一年,我生下他們,生產時胎兒過大難產,我生了整整一天一夜。

這四年來,他們長大的每一刻都注入了我所有的耐心和愛。

我們一家四口也曾有過一段幸福美滿的日子。

昱澈曾抱著他們兩個滿懷歉疚對我說:「多謝你賜我一對好兒子,苦了你了。」

昱錦昱皓尤其喜歡昱澈。

三歲,是他們開始記事的年歲。

某一天,昱皓回家冷著臉對我說:「母親,你是公主,所以就可以搶別人的丈夫嗎?」

那時我並沒有放在心上,隻當他是聽別人說了什麼閑話。

我抱著他好一頓解釋,哄了好半天他才展開眉頭。

但兩個孩子卻也莫名的對我疏遠。

起初,是他們不滿我管著他們的功課、學業,在學堂當著眾人的麵說我常常以公主的身份壓著他們,也壓著他們父親,說我根本沒把他們當兒子,也沒把昱澈當丈夫。

後來,他們隻要一發脾氣就毀掉我給他們做的東西。

從他們孩童時的衣服,到剪破我繡的安眠枕頭,再到砸碎我一步一跪求來的平安鎖。

小時候,他們總離不開我。

要我抱著,要我哄著,要我喂吃的。

不過短短半年,他們兩個就不在與我同睡。

他們說我身上總有股子藥味,不像義母身上是香香的味道。

那時我沒聽清,問誰身上香香的。

昱錦就捂住了昱皓的嘴。

我隻笑笑,認為他們之間或許有什麼小秘密了吧。

我一直不明白。

就因為我不讓他們到外麵亂跑,他們就罵我是壞母親壞公主。

就因為我做的糖人沒有外頭手藝人做的好看,他們就說我是東施效顰,再學也是無用的。

「你做的,一點都不好看,我說了我要鳳凰,你這做的是什麼?山雞?」

我哄著他們:「乖,鳳凰母親還沒學會,等學會了再給你們做好不好?」

我看著他們手裏舉著的青鳥,也沒有很難看吧。

昱皓卻大吵大鬧:「你學再久也做不好!」

昱錦也是冷冷的將青鳥丟在地上:「以後別做了,東施效顰。」

我愣在原地。

不愧是昱澈的兒子,說的話都和他如此相似。

現在想來,昱澈怕是早就帶昱錦昱皓私下偷偷來往了。

而今,昱錦昱皓又端著高高在上的樣子站在我麵前指責我。

他們兩個人都皺著眉頭。

「母親你又在鬧什麼?父親對你還不夠好嗎?你搶了別人的就罷了還不好好安分守己,天天整幺蛾子,我要是父親,我也厭煩你。」

「聽父親說你知道義母的存在了?就因為義母?不是我說你,你這麼大個人了,還不能懂事嗎?義母就不會像你這樣,要是她是我的親生母親、父親的妻子......」

「那你們就去找那位義母吧。」

4

我揮手打斷昱皓的話。

厭煩嗎?

本來我還猶豫不絕,現在倒是下定決心了。

冷淡的丈夫,養不熟的白眼狼,我都不要了。

昱皓漲紅了臉,拉著昱錦氣憤地跑開了。

「去就去!你就是不配做我們的母親!我們不要你這種搶別人丈夫兒子的母親!」

收拾好心情後,我準備再次進宮請旨和離。

迎麵卻碰上婆母帶著姚若微進府。

婆母看見我,先是冷哼一聲。

「若微走!這裏有人不待見你,到母親那去!母親護著你,看誰敢給你好臉色看!」

姚若微淺淺笑著。

成婚五年,出了成親那天,我這位婆母從沒有一日出現在我跟前。

我倒是聽說過一些坊間傳言。

說是婆母有意讓昱澈娶姚若微的。

但在大婚第二日,昱澈就在我麵前再三發誓他對姚若微絕無男女之意。

現在既然要和離,我也不必對婆母客氣了。

她如此陰陽怪氣我,我堂堂鎮國公主,為何要忍?

「婆母,你住的院子也屬於公主府呢。」

是的,公主府。

我生了孩子後,婆母就住進了公主府,隻是她不經常出院子。

想來是住的久了,忘了父皇說過這偌大的公主府裏,一切皆由我才說了算!

就算姚若微要住進來,也得經過我的同意。

我派人將姚若微暫時壓下了。

婆母氣的手哆嗦。

姚若微氣的臉紅脖子粗:「公主為何這樣?就不怕澈哥回來怪罪嗎?」

我淡淡一笑:「公主府我說了算,你要住進來有事先跟我稟告嗎?」

我又去宮裏請了一道旨。

這次,我跪在父皇母後麵前,堅持和離。

父皇眼裏閃過淚花:「貴女不嫁寒門,我說過不讓你嫁他的。好孩子,受委屈了。也罷,我的女兒和離,我看天下人誰敢議論!」

想起大婚前,父皇的忠告。

他叫我受了委屈要知道往家裏跑。

我笑著擦幹眼淚。

「父皇母後在,如何會讓我受委屈呢?」

我帶著親筆聖旨回府。

昱澈正坐在廳裏,姚若微坐在一旁哭訴。

她仿佛有說不完的苦,一直哭著念叨。

「若微孤苦伶仃,不記得自己叫什麼,也不知道親生父母在哪裏,幸好遇見母親和澈哥,給了我一個家。

怪我自己生了不該有的心思,但也離去誠心悔過多年,現在回來,隻想在母親跟前盡盡孝。

不知道哪裏惹惱了公主,等會公主回來還望澈哥幫著說幾句好話。」

她淚眼婆娑,急的昱錦昱皓在旁邊團團轉。

昱皓看見我的身影,氣的將茶潑到我身上。

「你還知道回來!你都對義母做了什麼?不知禮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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