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出發前,我將剩下的東西寄回沈家。
父母補送的生日禮物、沒拆封的護膚品,還有那張始終沒能擺進客廳的單人照。
照片是我回沈家第一年拍的。
攝影師說,要給失散多年的女兒補一張。
後來,沈家的全家福掛滿客廳。
我的照片卻被收進儲物櫃。
這一放,就是三年。
箱子最下麵,是一份賬單。
父母替我付過的學費、醫藥費和生活費,我全部記了下來。
扣掉我在基金會應得的工資,還剩四萬八千六百元。
我沒辦法一次還清,隻附了一份還款計劃。
快遞送到沈家時,沈明珠正陪親戚喝茶。
她當眾拆開箱子,將視頻發進群裏。
“大家快看,撈女姐姐開始算賬了。”
她舉起賬單。
“寫得這麼清楚,是怕爸媽忘了她陪了沈家三年吧?”
二叔馬上回複。
【這是要三年的辛苦費?】
【四萬八隻是開胃菜,後麵不得加精神損失費?】
有人拿起我的照片。
“這個也退?”
沈明珠笑了。
“當然。”
“這不就是在提醒爸媽,她的照片三年都沒擺進客廳嗎?”
“賣慘賣得挺細。”
群裏又是一片大笑。
賭我當天回去的人已經輸了。
可沒人相信我真的會走。
沈明珠很快開了第二輪賭局。
【重新下注,她能撐到幾點。】
【我再押十萬。最遲登機前,她一定會求爸媽接她。】
父親讓助理給我發來消息。
【沈總問你什麼時候回來認錯。】
【百分之一的股份還留著,過了中午作廢。】
我沒有回複。
母親隨後發來兩句話。
【小梔,回來吧。】
【你爸給了台階,不要再跟家裏較勁。】
我看了許久,關掉屏幕。
原來他們到現在還覺得,我在鬧脾氣。
機場裏人來人往。
我換掉用了七年的手機卡,刪除沈家所有人的聯係方式。
項目負責人提醒我:
“大西北的條件很苦,三年也不是三天,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不後悔。”
“家裏的事都安排好了?”
我看向窗外的飛機。
十二萬元違約金,我會按月償還。
養母留下的房子,也會維持原樣。
至於沈家,已經不需要我安排了。
“安排好了。”
登機廣播響起時,我給父母發出最後一段話。
【爸,媽,你們可以放心了。】
【我不會改姓,不會遷戶口,不會進沈氏,也不會要那百分之一的股份。】
【以後沈家的每一分錢,都和我無關。】
【你們再也不用防著我了。】
消息剛發出去,母親的電話立刻打了過來。
屏幕上,“媽媽”兩個字不停閃爍。
這是三年來,她第一次這麼急著找我。
以前,我等過無數次。
等她叫我回家吃飯。
等父親問一句,我在基金會累不累。
等他們告訴所有人,我也是沈家的女兒。
可直到我什麼都不要了,他們才害怕我會離開。
我沒有接。
群裏的賭局還在繼續。
沈明珠發了一段語音。
“她肯定就在機場附近。”
“真想走的人,哪會發這麼長一段話?”
“這是逼爸媽去接她,誰先低頭誰就輸了。”
母親沒有再打電話。
父親也沒有來。
就在這時,大西北建設計劃的項目組為辦理合作手續,將最終名單和協議同步到了沈氏集團。
助理打印出協議,匆匆送進沈家。
白紙黑字。
服務期限,三年。
父親盯著末尾“夏梔”兩個字,臉色一點點變了。
艙門緩緩關閉。
我最後看了一眼這座努力了三年,也沒能擁有一個家的城市,
隨後打開了飛行模式。
這一次,我沒有等他們來接。
也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