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出租車停在老城區的一棟舊公寓樓下。
蘇念抱起那個裝滿自己家當的紙箱。
她踩著吱呀作響的木質樓梯,一步步走上五樓。
合租房裏彌漫著一股潮濕黴味。
隔壁房間傳來陌生租客看短視頻的刺耳聲響。
蘇念放下紙箱,合上那扇搖搖欲墜的門。
世界瞬間安靜了下來。
她拿出手機,屏幕上赫然彈出幾條銀行通知。
她名下所有與蘇氏關聯的聯名卡已經被凍結。
原本由蘇父承諾的股份代持協議,也在一小時前被強行注銷。
她辛苦積累的零花錢和積蓄,被蘇家以“清理不當得利”的名義全部劃走。
現在的她,卡裏隻剩下幾千塊錢的大學獎學金。
微信圈子裏更是冷清得可怕。
那些昔日圍在她身邊叫“念姐”的豪門圈子同學,紛紛將她屏蔽。
甚至有人在小群裏公開打趣,賭她能在這種破房子裏堅持幾天。
社會現實的冷酷,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蘇念臉上沒有半點沮喪。
她扯掉身上名貴卻束縛的禮服外衣,換上舒適的棉質T恤。
她拉開舊書桌前的那把木椅。
她插上舊筆記本電腦的電源線。
既然蘇家清理得這麼幹淨,那就徹底割裂。
她打開電腦裏的作品集文件夾。
那裏麵包含著她大學四年走遍工廠、熬夜畫出的上百張草圖。
從材質拚接到結構設計,每一個細節都凝結著她的汗水。
蘇念沒有聯係任何親朋好友去哭訴。
她連夜開始整理這些原稿。
她把那些偏藝術化的表達,修改成可直接落地的商業設計方案。
她把方案分門別類打包,標上精準的物理參數和材料要求。
淩晨兩點。
蘇念將這些方案投遞到幾個極其硬核的專業設計師垂直社群。
她沒有附帶任何身份說明,隻留下了專業的設計說明書。
就在她準備合上電腦時,屏幕右下角突然彈出一個消息框。
那是林宴發來的消息。
林宴是她大學時期在全國設計大賽上的組隊搭檔。
畢業後林宴獨自去了沿海城市,做實體製造和渠道對接。
“新聞我看到了。”
林宴的消息非常簡短。
沒有任何虛偽的安撫,也沒有多餘的憐憫。
緊接著,第二條消息彈了出來:
“你還做設計嗎?”
蘇念看著屏幕上的字,嘴角微微上揚。
她快速敲下兩個字:
“當然。”
屏幕那頭發來語音通話請求。
蘇念接通。
林宴沉穩的聲音傳來:
“我就知道你沒那麼容易被打倒。”
“我手頭剛好有個挑剔的客戶,要求極高。”
“對方要一套新中式全屋定製家具方案,要求兼顧傳統榫卯和現代人體工程學。”
“行業裏幾個老手給的方案都被退了。”
“你敢不敢接?”
“圖紙要求發我。”
蘇念回答得幹淨利落。
“好。”
林宴頓了頓,語氣嚴肅起來。
“對方不看背景隻看東西,定金能付三成。”
“但這單活兒急,三天內必須出初稿。”
“明天中午前,我給你第一版草圖。”
蘇念掛斷電話,直接戴上了耳機。
台燈下,她的畫筆在電子繪圖板上急速飛馳。
線條流暢,構思巧妙。
她將原本積累在腦海裏的工藝經驗發揮到了極致。
從結構穩定性到打磨細節,每一個標注都精準得如同工業流水線標準。
次日清晨。
蘇念準時將完整的初稿方案發送到了林宴的郵箱。
三個小時後,手機提示音響起。
一筆三萬元的預付款成功打入了她的個人銀行卡。
客戶留言隻有六個字:
“極其專業,免審。”
蘇念看著手機裏的到賬通知,輕輕吐出一口濁氣。
靠自己的雙手掙來的每一分錢,都踩得無比踏實。
就在她準備洗漱休息時,手機彈出了一條推送新聞。
那是蘇氏集團的官方微博。
推文配圖極其奢華。
蘇父蘇母一左一右簇擁著一身名牌的蘇晴。
配文驕傲而高調:
【真千金歸家!歡迎蘇晴小姐重回蘇氏大家庭,未來將全麵接管集團核心業務。】
評論區裏一片阿諛奉承。
豪門權貴和水軍紛紛留言祝福。
甚至有人踩一捧一,大肆嘲諷那個被掃地出門的假千金不知去向。
蘇念平靜地關掉手機頁麵。
她轉過身,將那台舊電腦的屏幕抹得一塵不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