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日正午,車隊進入黑風峽。
兩側山壁高聳,前後道路狹窄,二十四輛裝滿財物的重車被安排在隊伍後方。
走到峽穀最深處時,山頂忽然傳來一陣巨響。
數塊巨石滾落,重重砸斷中間兩輛馬車。
緊接著,尖銳的呼哨聲響徹山穀。
數十名蒙麵馬賊手持長刀,從兩側山林衝了出來。
“有馬賊!”
“保護侯爺和老夫人!”
蘇晚嚇得臉色慘白,死死抓住裴硯的衣袖。
“阿硯,我害怕......”
裴硯立即將她護在身後,又命護衛圍住婆母。
“別怕,有我在。”
混亂中,為首的馬賊揮動長刀,像是無意,又像是早有預謀,帶著人專攻車隊中段。
馬匹受驚,車夫四散。
不消片刻,整支車隊便被攔腰截斷。
裴硯、蘇晚和婆母被逼到了前方。
我與青黛,以及裝著所有財物的二十四輛重車,則被困在了後方的包圍圈中。
裴硯幾次想帶人衝回來,卻都被馬賊攔住。
蘇晚看見一名馬賊朝我逼近,顫聲開口:
“阿硯,前麵不遠便有駐軍。”
“我們現在趕去求援,還能回來救姐姐。”
她明明已經怕得渾身發抖,卻仍強撐著挺直脊背。
“你不必管我。”
“先帶老夫人離開,我可以自己跟上。”
婆母卻一把抓住裴硯。
“硯兒,晚晚說得對!”
“這些馬賊人多勢眾,僅憑侯府護衛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
“你若也折在這裏,誰去搬救兵?”
前方恰好被馬賊讓出了一道缺口。
隻要他們縱馬衝出去,很快便能擺脫包圍。
裴硯隔著混亂的人群望向我。
我身後是萬貫家財,麵前是步步逼近的馬賊。
他握緊長劍,眼中似有掙紮。
可蘇晚驚呼一聲,撲進他懷中。
一支羽箭正好釘在他們腳邊。
裴硯再不遲疑,抱著蘇晚上馬,又命剩下的護衛保護婆母。
離開之前,他回頭朝我高聲喊道:
“薑令儀,堅持住!”
“我去找人,很快便回來救你!”
說完,他一鞭抽在馬背上,帶著蘇晚、婆母和前方護衛衝出了峽穀。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徹底消失。
上一世,我被東宮侍衛亂棍打死時,他選擇袖手旁觀。
這一世,生死關頭,他依舊毫不猶豫地帶著蘇晚離開。
他說會回來救我。
可惜,我已經不需要了。
裴硯等人離開後,原本凶神惡煞的馬賊瞬間收起兵器。
為首之人扯下蒙麵黑巾,露出秦嘯的臉。
“東家,他們已經走遠了。”
“駐軍之地尚有二十裏,一來一回,至少需要一個時辰。”
被打散的車夫也紛紛站起身。
他們本就是薑忠提前安插進來的心腹。
青黛取出早已準備好的包袱。
我脫下侯夫人的錦衣,換上一身利落的月白騎裝,又摘下滿頭珠翠,將長發束起。
秦嘯一聲令下,所有人立即行動。
二十四輛重車調轉方向,駛入山壁後被樹木遮掩的小路。
最後幾人留下來清理車轍,又牽著裝了倒履的馬匹來回走動,將痕跡全部引向北麵。
我登上馬車前,最後望了一眼裴硯離開的方向。
從今往後,他可以與蘇晚一生一世一雙人。
至於侯府的富貴,我便一文不少地收回了。
一個多時辰後,裴硯終於帶著駐軍趕回峽穀。
沒有預想中的屍橫遍野。
沒有被馬賊丟棄的空箱。
甚至連打鬥留下的兵器和血跡都沒有。
整條山道空空蕩蕩。
仿佛方才那場劫殺從未發生過。
裴硯翻身下馬,神色漸漸變了。
“薑令儀!”
無人回應。
他帶著人找遍附近山林,也沒有發現半個人影。
薑令儀,連同支撐侯府的萬貫家財,消失得無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