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搬走前，媽媽請來了一家專業消殺公司。

三個工作人員背著機器，在家裏噴了整整兩個小時。

我的房間被貼上黃色警示帶。

床墊、書桌、衣櫃，全被當成汙染物搬了出去。

鄰居站在樓道裏問：“你家這是進老鼠了？”

媽媽隔著防護麵罩回答：

“比老鼠麻煩。”

我正站在門外，懷裏抱著紙箱。

鄰居看了我一眼，尷尬地閉上嘴。

箱子裏裝著我的錄取通知書、幾件衣服，還有一疊病曆。

至於那隻兔子，我昨晚從垃圾桶裏撿了回來。

它沾滿酒精，原本柔軟的毛全結成了塊。

我還是舍不得扔。

媽媽看見兔子，立刻攔住我。

“誰讓你撿回來的？”

“我會帶走。”

“它在家裏待了一晚上，細菌早就擴散了！”

她抓住兔子的一隻耳朵，要把它扔進消殺桶。

我死死抱著不放。

“你已經不要我了。”

“這個能不能留給我？”

媽媽怔了一下。

我以為她會心軟。

可下一秒，她拿起剪刀，直接剪斷了兔子的脖子。

裏麵泛黃的棉花落了滿地。

“現在幹淨了。”

她把殘破的兔子扔到我腳邊。

“沈知寧，別總拿小時候那點事綁架我。”

我蹲下去撿棉花。

鼻子忽然一熱。

血滴下來，落在兔子白色的肚皮上。

一滴，兩滴，很快連成一片。

工作人員嚇了一跳。

“姑娘，你流鼻血了。”

媽媽尖叫著後退。

“別讓她碰樓道！”

消殺人員遞給我一包紙巾，又低聲問：

“要不要叫救護車？你臉色很差。”

我還沒開口，外婆便搶著說：

“不用，她從小就愛流鼻血。”

“現在的小孩嬌氣，動不動就拿生病嚇唬家長。”

我用紙巾堵住鼻子。

血很快從嘴裏湧出來。

爸爸終於慌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寧寧......”

媽媽突然拽住他。

“你敢碰她，今天就別進這個家。”

爸爸僵在那裏。

他看看我，又看看媽媽。

最後，他把一包濕巾放在地上，用鞋尖推過來。

“你自己擦擦。”

我望著那包濕巾，沒動。

三歲那年，我第一次做骨穿，也是爸爸站在病床邊哄我。

他說隻要我不哭，出院以後就天天抱我。

後來我活著出了院。

他的懷抱，卻隻屬於越來越害怕我的媽媽。

我扶著牆站起來。

“爸，醫生讓我今天去住院。”

他臉色驟然變白。

爸爸剛要過來，媽媽卻突然開始尖叫。

“誰知道是真的假的？！”

“她為了不搬走，連血都能故意弄出來，還有什麼做不出？”

我看著她。

“你覺得我在裝？”

“不然呢？”

她隔著透明麵罩，一字一句道：

“你從三歲開始，就靠生病搶走所有人的注意。”

“現在我好不容易能過正常日子，你又複發了？”

“沈知寧，你可真會挑時候。”

爸爸嘴唇發顫。

“要不......還是去醫院看看？”

媽媽猛地摘下麵罩，揚手扇了他一巴掌。

“你是不是巴不得我再陪她住兩百天？”

“這次她要治一年、兩年，你是不是還讓我伺候？”

爸爸不說話了。

媽媽重新戴好麵罩，看向我。

“你不是十八歲了嗎？”

“自己的病，自己負責。”

我把被踩臟的報告撿起來，重新塞回箱子。

“好。”

“我自己負責。”

我抱著紙箱下樓。

走到拐角時，聽見爸爸在身後喊：

“寧寧，到了給我發消息。”

我沒有回頭。

因為我知道，他不會來找我。

一次都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