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被確診腎衰竭那天,醫生讓我盡快準備三十萬腎移植押金,排隊等腎源。
我正想著放棄治療,跑了六年龍套的女兒突然接到了一份試鏡通知。
對方說,隻要試鏡成功,就能當場預付三萬元片酬。
女兒高興得一夜沒睡,可第二天試鏡後,卻再也沒有回來。
我找到劇組,劇組卻說根本沒有這個角色,也從來沒見過女兒。
為了找她,我花光了準備移植的錢,隻能靠每周三次透析吊著命。
五年來,我變賣家產,跑遍了女兒可能去過的每一個地方,卻始終沒有找到她。
直到一座廢棄攝影棚被拆除。
工人在一間被水泥封死的道具間裏,找到了女兒的遺骸。
她渾身骨折,狹小的牆壁上,全是用血寫下的——
【媽媽救我】
我氣血攻心,當場倒在道具間,瞬間沒了心跳。
再睜眼,女兒正站在鏡子前,小心翼翼地塗著口紅。
樓下,一輛沒有牌照的黑色商務車按響了喇叭。
她轉過身,眼睛亮得像個終於被命運眷顧的孩子。
“媽,他們說今天試鏡成功,就能當場給我三萬。”
“你的手術費有著落了。”
我渾身發抖,衝過去奪下她手裏的通告單,撕得粉碎。
女兒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媽,你幹什麼?”
我擋在門前,死死抓住她的手。
“這個劇組根本不存在。”
“今天,你哪裏也不許去。”
......
女兒看著滿地的紙屑,愣了好幾秒。
她胸口劇烈起伏,明顯有些生氣。
可看到我通紅的眼睛,她最後還是把火氣壓了下去。
“媽,你是不是最近壓力太大了?”
她伸手摸了摸我的額頭。
“醫生隻是讓我們提前準備押金,又沒說馬上就要交齊。”
“你別自己嚇自己。”
我猛地搖頭。
“不是因為手術費。”
我指著窗外的黑色商務車,聲音止不住地發顫。
“這張通告單是假的,樓下的人也不是來接你試鏡的。”
“他們會把你帶去城郊的廢棄攝影棚。”
女兒的手停在半空。
“廢棄攝影棚?”
“媽,你怎麼知道?”
那間狹窄的道具室再次浮現在我眼前。
女兒蜷縮在水泥牆後,身上的骨頭斷了不知道多少根。
牆上十幾個歪歪扭扭的血字,每一筆都像紮進我的心臟。
我差點脫口而出。
因為我親眼見過你的遺骸。
因為我知道你在那裏等了我整整五年。
可話到了嘴邊,又被我生生咽了回去。
連重生這種事,我自己都不敢相信。
女兒又怎麼可能相信?
她隻會覺得我病得太重,精神也出了問題。
到時候,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會變成瘋話。
“反正你就是不能去。”
我死死攥住她的手腕。
“你聽媽一次,把這個試鏡推掉。”
女兒看了我許久,眼裏的疑惑漸漸變成心疼。
她蹲下來,替我撿起地上的紙屑。
“我知道你害怕。”
“這幾天你嘴上說著不治了,晚上卻偷偷查腎移植的費用,一夜一夜睡不著。”
“可事情沒有你想得那麼糟。”
她將皺巴巴的通告單拚在桌上,指給我看上麵的片酬金額。
“隻要試鏡成功,他們就當場預付三萬。”
“這三萬雖然不夠押金,但能先補上透析費,再讓醫院把腎源預定排隊的手續辦下來。”
她抬頭衝我笑了一下。
“剩下的錢,我會繼續賺。”
那笑容刺得我眼睛生疼。
上一世,她也是這樣安慰我的。
可我最後等來的不是手術,而是她失蹤的消息。
“我不治了。”
我一把按住通告單。
“別說三萬,就算他們給三百萬,我也不準你去。”
女兒眼眶一紅。
“媽,你不是不想治。”
“你隻是舍不得我吃苦。”
她越是溫柔,我便越害怕。
“我說了,這不是吃苦,是送命!”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響了。
屏幕上顯示著經紀人李姐。
女兒剛接通,對麵便急促地催起來。
“車已經在樓下等十分鐘了,你怎麼還沒下來?”
“導演待會兒還有事,最多再等你五分鐘。”
“你不去,我馬上讓另一個演員頂上,三萬預付片酬也給人家。”
女兒臉色一變。
“李姐,我馬上下來。”
我搶過手機,直接掛斷。
可電話很快又打了進來。
一遍。
兩遍。
三遍。
催命一般的鈴聲在屋裏不斷回蕩。
女兒看了一眼時間,突然抓起桌上的備用通告單。
“媽,對不起。”
“等我拿到錢就回來。”
我撲過去拉她,卻被她輕輕掙開。
透析後的身體根本使不上力,我腳下一軟,重重撞在桌角。
女兒回頭看了我一眼,眼裏滿是掙紮。
樓下又響起一聲刺耳的喇叭。
她咬了咬牙,轉身衝出了家門。
我扶著牆追到窗邊。
黑色商務車停在樓下,後排車門已經打開。
女兒正彎腰往裏麵鑽。
那扇曾吞掉她整整五年的車門,正在我眼前緩緩合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