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晚上十點半，我正在給角蛙換水，業主群忽然炸了。

孫梅一口氣發來二十多條語音。

第一條還勉強聽得清。

「物業！物業趕緊來我家！」

第二條已經變成尖叫。

「蜘蛛！好大一隻蜘蛛！」

「它跳出來了！」

「鑽到沙發下麵了！」

後麵的語音裏夾雜著孩子的哭聲、家具拖動聲和孫梅丈夫的怒罵。

我點開最後一條。

「姓林的，你馬上滾過來把它抓走！它要是咬了我兒子，我跟你沒完！」

剛才還在群裏聊天的人瞬間安靜。

有人試探著問。

「真是蜘蛛？不是塑料玩具？」

孫梅拍了一張模糊的照片。

白色泡沫箱被剪刀暴力剖開，內層運輸盒也遭到破壞。

沙發邊緣趴著一隻巴掌大的捕鳥蛛。

閃光燈亮起的瞬間，它迅速鑽進櫃子與牆壁的縫隙。

照片下麵，全是孫梅的哭嚎。

「找不到了！」

「物業趕緊封樓，不準它跑出去！」

周經理這次回複得格外迅速。

「請業主關好門窗，不要恐慌。」

「林女士，請立刻前往5棟處理你的寵物。」

我的禁言也被緊急解除了。

我回了一句。

「我的寵物為什麼會出現在孫梅家？」

群裏再次陷入寂靜。

孫梅顯然顧不上編理由了。

「現在說這些有意義嗎？先抓蜘蛛！」

「箱子是你寄的，你必須負責！」

我截出三天前的群聊記錄。

上麵是我的公開提醒。

【箱內為活體，請勿拿取，請勿拆封。】

孫梅當時回複。

【你說活體就是活體？有本事讓它自己爬回來。】

現在它真的爬出來了。

隻是暫時沒有回我家。

周經理打電話過來，語氣已經沒有之前的從容。

「林女士，鄰裏矛盾可以慢慢處理，你先把蜘蛛抓走。」

「我不是專業捕捉人員。」

「那是你買的！」

「也是你們放任別人偷走的。」

電話那頭傳來孫梅撕心裂肺的尖叫。

她似乎發現窗簾動了一下，拎著拖把把自己臥室的燈砸碎了。

事情還沒結束。

十一點零五分，3棟業主報警，說廚房裏發現了一條蛇。

照片中的玉米蛇盤在調料架上，腦袋從兩瓶醬油中間探出來。

它沒有攻擊性。

但發現它的老太太不知道。

老人當場血壓飆升，被救護車送往醫院。

十一點十二分，7棟又有人在群裏哭。

她家孩子偷偷拆了泡沫箱。

裏麵裝雨林蠍的運輸盒隻剩一個空殼，盒蓋上有明顯的硬物撬痕。

「到底跑出來幾隻？」

「它會不會鑽進床裏？」

「是不是有毒？被蜇了會不會死？」

群裏的頭像一個接一個冒出來。

之前笑我故弄玄虛的人，開始瘋狂翻找家裏的冷鏈箱。

有人說自己根本沒拿過。

下一秒，就被鄰居放出監控截圖。

有人堅持箱子是孫梅送的。

孫梅又哭著說她隻告訴過幾個人，誰拿了跟她沒關係。

那個互相包庇的小圈子，終於因為一群不知藏在哪裏的爬寵撕破了臉。

物業大廳很快擠滿了人。

民警、消防和爬寵救援人員陸續趕到。

周經理不停強調，這是業主私自購買危險動物導致的意外。

我把購買憑證、商家資質、運輸記錄以及十四次報備物業的截圖全部交了出去。

每份包裹都有規範封裝。

每一次丟失後，我也明確提醒過不能拆。

至於它們為什麼會出現在別人家裏，那不是我需要解釋的問題。

民警翻完記錄，表情越來越嚴肅。

他抬頭問我：

「你到底丟了多少活體包裹？」

我打開訂單。

「十四箱，二十七隻。現在能確定位置的，隻有三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