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說話。
他身後站著一個穿白色風衣的女人,還有一個低頭玩手機的男孩。
女人手上戴著鑽戒,男孩手裏拎著名牌運動鞋。
賀國強往前走了一步。
“安安呢?”
我笑了。
“你還記得她叫安安。”
他臉上的悲傷僵了一瞬,迎著頭皮嘀咕,
“她是我女兒,我怎麼會不記得?”
我冷哼一聲,沒再接話。
他身後的女人輕輕拽了拽他的袖口。
“國強,先把事情說清楚。”
我看向她。
“你是誰?”
女人露出一個溫柔得無可挑剔的笑。
“我是蘇曼,賀國強現在的伴侶。”
“伴侶”兩個字落下,我看著賀國強。
我看著賀國強。
“你不是死了嗎?”
他垂下眼睛,歎了口氣。
“當年的事,說來話長。”
我拿起手機,按下錄音鍵。
“那就從你怎麼活過來的開始說。”
賀國強沒有馬上回答。
他先看了一眼辦公室裏的記者,然後露出疲憊的神情。
“周嵐,我知道你怨我,當年那場事故,我差點沒活下來。”
“可死亡證明上寫著你死了。”
“醫院把身份弄錯了。”
“哪家醫院?”
聽我這樣問,他卡住了。
蘇曼趕緊接話。
“當時現場很混亂,車裏有好幾個人,醫院登記也出了問題。”
“哪家醫院?”
我重複了一遍。
她臉上的笑淡了。
“這都過去十五年了,誰還記得那麼清楚?”
我看向賀國強。
“自己的事故在哪家醫院發生,你們記不清。我的獎金是多少,你們倒是記得很清楚。”
賀國強皺眉。
“你非要這麼咄咄逼人嗎?”
“我隻是在問你活過來的過程。”
“我醒來以後失憶了。”
他聲音低沉。
“我不知道自己是誰,也不知道家在哪裏。後來是蘇曼一直照顧我,我才慢慢恢複記憶。”
蘇曼低下頭,像被我誤解得很委屈。
“那時候他連自己的名字都寫不出來,是我帶他看病、找工作。如果不是我,他早就死在外麵了。”
我看了一眼她手上的鑽戒。
“所以你們後來住在一起了?”
“他恢複記憶以後,我們才在一起。”
“什麼時候恢複的?”
賀國強沉默了。
我繼續逼問,
“那你記得安安的生日嗎?”
他幾乎沒有思考。
“八月二十六。”
我笑了。
“她五月十二出生。”
賀國強的臉色變了。
蘇曼急忙說:“孩子出生那天大家都太忙,記錯很正常。”
“你也在醫院?”
我看著她。
“我生安安的時候,你也在?”
蘇曼的嘴唇一下抿緊。
賀國強沉聲說:“周嵐,我今天不是來跟你爭這些的。”
“你是來領錢的。”
“那是安安的錢。”
“所以你替她簽字,把錢轉給蘇曼的兒子?”
一直低頭玩手機的男孩抬起頭。
“什麼叫轉給我?那是我的留學保證金。”
我看著他。
“你叫什麼?”
“賀子謙。”
“誰讓你姓賀的?”
“我爸。”
“你爸十五年前就死了。”
他嗤了一聲。
“他現在不是活著嗎?”
我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賀國強卻像終於抓住了我的軟肋,往前一步。
“安安是我親生女兒。她現在有出息了,我這個做父親的,難道不能替她安排資金?”
“子謙是她弟弟,身上都流著賀家的血。”
蘇曼立刻紅了眼睛,接過話,
“周嵐,子謙也是到底是安安的親弟弟啊。她成績好,前途好,幫弟弟一下怎麼了?”
“你們開口之前,問過她嗎?”
我問他們。
沒人回答。
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安安站在門口,懷裏抱著剛領到的錄取資料,臉色蒼白。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