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那天晚上，我把沈晴叫到陽台。

她剛批完一摞卷子，眼鏡還架在鼻梁上，神色疲憊。

“怎麼了？”

我看著她，喉嚨發緊。

前世她最後一次出現在講台上，也是這樣。

白襯衣，黑框眼鏡，袖口沾著粉筆灰。

可後來，她一聽到手機提示音就發抖。

網上那些汙言穢語像刀片，一片片割掉她的尊嚴。

她明明什麼都沒做，卻被迫一遍遍解釋。

沒人聽。

他們隻說：“蒼蠅不叮無縫蛋。”

我深吸一口氣。

“從明天開始，你不能單獨和許恒待在一個空間。”

沈晴愣了愣。

“許恒？今天來求名額那個學生？”

“對。”

“他有什麼問題？”

我想把前世全說出來。

可話到嘴邊，隻剩一句：

“我做了一個很可怕的夢。”

她沒笑我。

沈晴一直這樣，別人覺得荒唐的事，她也會認真聽完。

我把許恒以後可能會做的事，換成“夢”告訴她。

她說自己會小心。

我搖頭。

“小心不夠。”

我把一張紙推給她。

上麵是我列好的十條規則。

......

沈晴看完，眉頭越皺越緊。

“寧哥，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我盯著她。

“我知道人心有時候比試卷難解。”

她沉默很久，把紙折好放進口袋。

“我聽你的。”

第二天，許恒正式進了六人衝刺小班。

我親自把教室換到三樓錄音教室。

許恒簽字時，指尖停頓了一下。

我站在旁邊。

“有什麼疑問？”

他抬頭笑得乖巧。

“沒有，寧老師考慮得真周到。”

我也笑。

“保護學生，也保護老師。”

錄音筆是學校教務處統一配備的。

編號、領用人、開啟時間、回收時間，全都登記。

這種東西原本用來處理課堂糾紛。

前世沒人想起來用。

這一世，我不敢漏掉任何一環。

接下來的兩周，許恒很安分。

安分到我差點以為，命運真的被我攔住了。

可第三周，他開始試探。

下課鈴響後，其他學生陸續離開。

許恒抱著練習冊站在講台前。

“沈老師，這道題能不能再給我講一遍？”

沈晴看了眼門口。

我安排的男助教立刻走進來。

“我陪著聽。”

許恒表情僵了一下。

“那算了，我回去再想想。”

又一次，他在走廊裏捂著胃蹲下。

“老師，我頭好痛......”

沈晴剛要開口，我已經從拐角走出來。

身後跟著校醫。

“哪裏不舒服？去醫務室。”

許恒看見我，臉上閃過一絲慌亂。

“我可能低血糖，坐一下就好。”

再後來，他半夜給沈晴發消息。

【老師，我真的撐不住了。】

【我不想活了。】

【您能不能隻和我說幾句話？別告訴別人。】

前世，就是這類消息被剪進視頻裏。

“如果不是關係特殊，他為什麼隻找沈老師？”

這一世，沈晴沒回。

她直接把截圖發進教務工作群，@心理老師和班主任。

不到十分鐘，班主任聯係了許恒家長。

許恒第二天來學校，眼圈紅得嚇人。

他站在我辦公桌前，聲音發冷。

“寧老師，我隻是信任沈老師，您為什麼要把事情鬧這麼大？”

我抬頭。

“因為你的命，比你的秘密重要。”

他盯著我。

那一刻，他臉上的怯弱掉了一層。

像一張貼久了的紙，被風掀起邊角。

“您真會說話。”

我合上文件。

“你也挺會演。”

他臉色變了變，最後又低頭笑了。

“我聽不懂您在說什麼。”

我沒再理他。

可我知道，他忍不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