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02

謝扶微到底沒能把孩子抱走。

太後走後，我立刻下令封殿。

鳳鸞殿前後門全部落鎖。

外頭侍衛換成我陪嫁過來的薑家舊部。

宮女太監進出，必須由青蘿親自記名。

乳娘田氏被安排在外間。

沒有我的話，不許靠近內殿一步。

她跪在門口哭，說小殿下若餓壞了，她擔不起這個罪。

我隻說：“忤逆皇後之命的，也直接杖斃。”

她立刻不哭了。

可我還是不敢睡。

太醫說我必須歇著。

青蘿也紅著眼勸我：

“娘娘，您閉一會兒眼吧。奴婢就在旁邊守著，小殿下不會有事的。”

我搖頭。

“我不能睡。”

我把小皇子放在身邊的小搖床裏。

搖床就貼著我的榻。

我伸手就能碰到他。

殿外天色慢慢黑下去。

宮燈一盞盞點起來。

誰知戌時剛過，謝扶微又來了，還帶著太後身邊的嬤嬤。

許嬤嬤跟在她身後，臉拉得很長。

謝扶微還是那副溫溫柔柔的樣子。

“娘娘，太後惦記您身子，說您白日裏受了累，又一直不肯睡，特意命太醫院熬了安神湯。”

她把湯盞往前遞了遞。

“您喝下去，好好睡一覺。”

“小殿下有這麼多人守著，不會出事的。”

許嬤嬤也跟著開口。

“皇後娘娘，太後是為您好。”

“女人剛生產完，最忌諱熬著。您這樣硬撐，萬一傷了身子，往後可怎麼養小殿下？”

我盯著那碗湯。

熱氣還在往上冒，藥味很重。

就在這時，眼前金字又浮了出來。

【別喝。湯裏加了安眠藥。】

【你隻要喝一口，今晚就醒不過來。】

【田氏會趁你昏睡，把真皇子抱去乳娘房。】

我指尖一緊，差點掐進掌心。

我抬頭看謝扶微，笑了一下。

“謝掌事，本宮瞧你臉色也不太好。”

她嘴角一僵。

我慢慢說道：“唇色發白，站久了還發虛。”

“若不是知道謝掌事未曾婚嫁，本宮還以為你也剛生完孩子呢。”

殿裏一下靜了。

謝扶微的臉，幾乎是瞬間白了下去。

我看著謝扶微。

“既然這湯是太後賞的好東西，謝掌事也辛苦一整日了。”

“你替本宮試一口。”

謝扶微端著湯盞的手明顯抖了一下。

“娘娘說笑了。”

“這是太後賞給娘娘的湯藥，臣怎敢喝？”

我靠在枕上，抱著孩子。

“你不是說太後是為本宮好嗎？”

“那你喝一口，讓本宮放心。”

謝扶微低下頭。

“臣身份低微，不敢僭越。”

我笑出聲。

“白日裏一口一個姑母，如今倒知道自己身份低微了？”

她臉色更難看。

許嬤嬤立刻沉下臉。

“皇後娘娘，謝掌事好心送湯，您何必這樣羞辱她？”

我轉頭看向許嬤嬤。

“嬤嬤說得對。”

許嬤嬤一怔。

我指了指那碗湯。

“謝掌事不敢喝，那嬤嬤喝吧。”

“嬤嬤跟在太後身邊多年，今日又為了本宮來回奔波，也辛苦了。”

“太後賞的安神湯，自然是好東西。”

“賞你一口，也算本宮體恤你。”

許嬤嬤臉上的怒色停住了。

謝扶微猛地抬頭。

“娘娘，許嬤嬤年紀大了，怕是受不得太醫院給娘娘配的藥。”

我淡淡道：“安神湯而已，又不是毒藥。”

許嬤嬤聽完，伸手去接湯盞。

她剛碰到湯盞，謝扶微忽然一步上前，按住了她的手。

我冷冷看著她。

謝扶微強行擠出一個笑。

“這湯已經放涼了。娘娘產後身子虛，喝涼湯不好。”

“許嬤嬤年紀也大了，更不能喝涼的。”

她低下頭，語速快了很多。

“臣這就回去，讓人重新煮一碗熱的來。”

我看著那碗還冒著熱氣的湯，冷笑了一聲。

“謝掌事真是體貼。”

她不敢接我的話。

端起湯盞，匆匆退了出去。

許嬤嬤也跟著走了。

不知過了多久，殿外又傳來腳步聲。

蕭景珩一進門，他就看見我抱著孩子，臉色慘白地坐在那裏。

他眉頭狠狠皺起。

“怎麼還不睡？”

我沒說話。

他走到榻邊，看見我鬢角的冷汗，聲音低了下去。

“疼得厲害？”

我看著他，鼻尖一酸，卻不敢軟下來。

我把孩子往懷裏抱緊。

“陛下若真心疼臣妾，就依臣妾一次。”

蕭景珩看著我。

“你說。”

我一字一句道：

“這幾日，萬事都依我。”

他臉色微變。

沉默了很久，他忽然伸手，替我擦掉額頭的汗。

“依你。”

我看著兒子肩上的梨花胎記。

金字很久沒有出現。

可我知道。

還沒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