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深用了整整一夜,調出了林婉近三年的所有記錄。
結果並沒有立刻指向她。
林婉的行程看上去嚴絲合縫,顧母病發當晚,她在醫院陪護顧深,顧棠墜樓時,她人在私人會所,顧父車禍發生前,她還在參加一場慈善晚宴。
每一份記錄都有人證,每一個時間點都能找到解釋。
可越是幹淨,越讓顧深感到不安。
因為太幹淨了。
黎月的紀錄片在第二天淩晨更新。
這一次,開場沒有任何旁白。
隻有一條狹窄的樓梯,監控視角從低處向上,畫麵因為年代久遠而發灰。
樓梯盡頭,正是顧棠墜樓的那座天台。
顧深的呼吸逐漸沉下去。
他終於明白,黎月一直沒有直接放出完整監控,是因為那段畫麵裏藏著比凶手身份更殘忍的東西。
視頻開始播放。
顧棠先一步走上天台。
她的手機不斷震動,屏幕上隻有一句話。
你不想讓黎月死,就一個人過來。
幾分鐘後,黎月出現。
她上樓時跑得很急,鞋跟都斷了一隻。
她衝到顧棠麵前,沒有質問她為什麼來,而是先抓住她的手。
顧棠哭著搖頭,似乎在說著什麼。
黎月不斷安慰她,甚至將自己的外套披到她肩上。
就在兩人僵持時,天台另一側的安全門打開。
風衣女人緩緩走了出來。
她沒有立刻靠近,而是將門重新鎖上。
這一動作,意味著她早就準備好讓所有人困在這裏。
顧深盯著屏幕,手指一點點收緊。
風衣女人走到顧棠麵前,拿出一隻手機。
手機屏幕上播放著顧深和黎月的訂婚照片。
她似乎對顧棠說了什麼。
顧棠的情緒瞬間崩潰,開始拚命往後退。
黎月擋在她麵前,卻被風衣女人狠狠推開。
顧棠跌到天台邊緣,半隻腳踩空。
黎月衝過去抓住她的手。
接下來的一幕,成了顧深這輩子最不敢麵對的畫麵。
風衣女人沒有去救顧棠。
她俯下身,一腳踩在黎月的手腕上。
黎月的臉因為劇痛而扭曲,卻沒有鬆手。
她一邊哭,一邊朝顧棠喊著什麼,像是在告訴她不要害怕。
風衣女人踩下第二腳時,黎月的手背已經裂開。
顧棠的指甲死死掐進黎月掌心,鮮血混在一起,沿著兩人的手臂往下流。
黎月仍舊沒有放開。
第三腳落下時,骨裂聲被監控收音清晰捕捉。
會議室裏有人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林婉猛地轉身,聲音尖銳。
“假的!”
“這段畫麵角度這麼完整,怎麼可能三年前沒有被警方發現?”
黎月像是聽見了這句話,畫麵隨即切到了監控室。
當年的監控係統共有三台設備。
一台拍攝天台正麵,一台拍攝樓梯口,另一台藏在對麵大樓的廣告牌後,原本用於監測高空拋物。
警方當年隻調取了前兩台。
第三台設備在案發後被人拔走,存儲卡也被替換。
黎月在監獄裏找到的,是對麵大樓物業留下的舊備份。
當年負責更換存儲卡的人,正是周啟明。
而周啟明的出境擔保人,是林婉的親叔叔。
證據鏈終於閉合。
不是一枚手鐲,不是一段模糊錄音,而是一整套被人為切斷的事實。
林婉退後半步,搖著頭哭喊:“周啟明是顧家的保鏢,不是我的人。”
“他替誰做事,誰能證明?”
黎月在視頻裏放出了一張彙款截圖。
三年前,周啟明辭職後的第二天,林氏集團海外賬戶向他支付了兩千萬。
備注隻有兩個字。
封口。
顧深站在屏幕前,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他想起顧棠出事後,黎月一直把右手藏在身後。
他問過她是不是受了傷,她隻是說沒事。
那時候他甚至覺得,她是在裝可憐,想讓自己心軟。
後來她被送進監獄,右手始終纏著繃帶。
有一次她從審訊室出來,遠遠看見顧深,突然掙脫警察的手朝他跑來。
“深哥,我沒有推她。”
“我真的抓住過她。”
“我的手很疼,你看一眼,你就知道我沒有騙你。”
顧深當時後退了一步。
他不想看她。
因為他知道,隻要看一眼那隻手,自己就會想起他們曾經相愛過。
於是他冷冷地說:“黎月,你連懺悔都要演得這麼像。”
如今,視頻裏的她終於將手伸到了鏡頭前。
那隻手經過三年治療,依然無法完全伸直。
她緩慢地活動著手指,神色平靜得近乎冷漠。
“我失去的,不隻是顧棠。”
“我失去了一隻手,失去了清白,也失去了一個我曾經以為會保護我的人。”
“顧深,如果你當年肯看我一眼,哪怕隻看一眼,顧棠的案子都不會走到今天。”
顧深的胸腔像被重物撞了一下。
他踉蹌著後退,撞上身後的桌角。
林婉趁機衝到他麵前,抓住他的手。
“深哥,你不能相信她!”
“她隻是在利用你的愧疚,她想讓你懷疑我,想讓你把她從監獄裏弄出來!”
顧深低頭看著她緊緊攥住自己的手。
林婉的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眼神裏全是慌亂。
那一刻,他忽然想起黎月從前也這樣抓過他。
那時她隻是想讓他聽她解釋。
而他一次次甩開了她。
顧深慢慢抽回自己的手。
“把周啟明找回來。”
“深哥!”
“我說,把他找回來。”
他的語氣仍舊克製,沒有怒吼,也沒有失控。
可正是這份冷靜,讓林婉第一次意識到,顧深已經不再站在她身邊。
屏幕最後,黎月留下了一句話。
“真正的凶手還沒有親口承認。”
“但我想,顧深很快就會知道,她為什麼敢一次次傷害你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