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令儀又養了兩天,卻突逢裴照的舊疾發作。
太醫院院正跪在禦書房外,焦急地說:“陛下的毒已經侵入心脈,若不施展回陽九針,恐怕撐不過今夜。”
整個太醫院,隻有沈令儀會。
高公公勸她不要去。
“姑娘,他不值得你再拿命救。”
沈令儀正在整理藥箱,聽見這話,隻停了一瞬。
“我知道。”
“但是我答應過師父,醫者不能因私怨見死不救。”
她將最後一枚銀針收入袖中,神色安靜。
“救他,是我對醫道有交代,不是對他有情。”
裴照昏迷在榻上,臉色灰白,額角盡是冷汗。
溫若雅守在一旁,眼神裏沒有多少擔憂,反而在看見沈令儀時,露出了幾分不滿。
“陛下若是出了事,你便是第一個陪葬的人。”
沈令儀沒有理會她。
每一針落下,她都要用自身內力引導毒氣。
她的腹部傷口尚未完全愈合,施針不過半個時辰,便有暗紅的血從繃帶下滲出,雙手也因為燒傷而不停發顫。
溫若雅在旁邊看得心驚,忍不住問:“若她死了,誰來照看陛下?”
裴照昏沉中像是聽見了什麼,眼睫微微一動。
沈令儀垂著眼,沒有說話。
最後一針落下時,裴照胸口驟然起伏,吐出一口黑血,隨後緩緩睜開眼。
禦書房裏頓時響起一片驚喜的呼聲。
“陛下醒了!”
太醫們紛紛跪下道賀,溫若雅撲到榻邊,紅著眼睛握住他的手。
裴照卻越過眾人,看向了坐在一旁的沈令儀。
她臉色慘白,額上布滿冷汗,整個人像一盞油盡燈枯的孤燈,隨時會熄滅。
裴照心口忽然一緊。
於是,在眾臣和太醫麵前,裴照下了一道恩旨。
“醫女沈氏,救駕有功,又多年伺候皇後安胎,忠心可嘉。”
他聲音洪亮,像是在頒布一項無上的榮耀。
“特賜沈氏為昭儀,居長春殿。”
話音落下,禦書房裏一片寂靜。
溫若雅臉色陰沉下去。
裴照看著沈令儀。
他以為她會感動,會感激,會像從前收到王妃金印時那樣紅著眼睛問他是不是終於願意承認她。
他甚至已經想好了,等所有人退下後,再告訴她,這隻是權宜之計,是他能給她最安全的身份。
沈令儀緩慢起身,走到殿中。
她的膝蓋尚未痊愈,跪下時疼得眼前發黑,卻沒有讓任何人看出異樣。
額頭觸及冰冷金磚。
“臣女不願意。”
裴照臉上的笑意微微凝住。
“你說什麼!”
沈令儀跪在地上,不卑不亢。
“臣女不願意。”
裴照冷笑兩聲:“你從前日日纏著我,要我恢複記憶,不就是想攀龍附鳳,如今又裝的大義凜然。收起你的欲擒故縱,朕不吃你這套。”
沈令儀磕頭:“臣女,不願意。”
裴照臉色黑下去:“好,好,那就讓沈醫女閉門思過一月,讓她知道自己錯在哪!”
沈令儀忍下眼中的淚水:“謝主隆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