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永久治療將在午夜開始。
顧沉舟隻給了我半個小時準備。
他說,隻要我乖乖接受治療,婚約就會繼續。
宋輕眠聽見這句話,臉色瞬間變得難看。
“沉舟哥,你還要娶她?”
顧沉舟替她披上外套。
“她手裏還有溫氏股份。”
“等治療結束,我會給你一個交代。”
他沒有刻意壓低聲音。
或許在他眼裏,姐姐已經是一件即將被抹去思想的容器。
聽見什麼,都不再重要。
宋輕眠這才滿意。
她踩著一雙綴滿碎鑽的高跟鞋走到我麵前。
鞋扣中央鑲著九顆灰藍色的晶石。
我看清那些晶石,呼吸驟然停住。
母親病逝後,姐姐取出一小部分骨灰,製成九顆紀念晶石,嵌進一條梔子花項鏈。
她說九是長長久久。
隻要戴著項鏈,媽媽就還陪在我們身邊。
姐姐從未將它摘下來過。
如今,被剜空的項鏈還扔在宴會廳的賭桌邊。
原本嵌在花蕊裏的九顆晶石,卻被宋輕眠鑲在鞋麵上,踩進了滿地酒水和汙跡裏。
姐姐殘存在身體裏的意識猛然疼了一下。
“晶石是從哪裏拿的?”
宋輕眠故作驚訝。
“你不記得了?”
“上次你在白塔不肯簽字,是沉舟哥親手從你脖子上摘下來的。”
她抬起腳,欣賞著鞋麵上的晶石。
“我覺得顏色不錯,就讓人改成了鞋扣。”
“溫姐姐,你媽媽現在每天都陪著我呢。”
我轉頭看向顧沉舟。
“你知道那是什麼嗎?”
他當然知道。
姐姐曾告訴過他,這條項鏈是她最重要的遺物。
兩年前,她被關進白塔時,醫生要求摘掉全部首飾。
她哭著求顧沉舟替她保管。
顧沉舟答應等她病好,就親手為她戴回去。
可現在,母親的骨灰被鑲在另一個女人的鞋上。
他隻沉默了幾秒。
“輕眠喜歡,你就讓給她。”
“不過是幾顆石頭,我可以重新給你做一條。”
我輕聲問他。
“重新做?”
“你準備再殺一次我母親嗎?”
顧沉舟臉色微沉。
“溫梔,別說瘋話。”
宋輕眠靠進他懷裏,用鞋尖踢了踢我的膝蓋。
“沉舟哥,她就是舍不得。”
“要不讓她跪下來給我擦幹淨?”
“她肯擦,就證明她真的願意向我認錯。”
顧沉舟沒有製止。
他冷冷命令。
“跪下。”
姐姐的記憶突然湧入腦海。
她曾在白塔走廊裏追著宋輕眠爬出十幾米,隻為拿回母親的項鏈。
宋輕眠踩住她的手。
顧沉舟就在旁邊。
姐姐哭著求他把項鏈還給她。
他卻嫌她丟人,讓醫生又給她加了一針。
我緩緩跪下。
宋輕眠滿意地將鞋伸到我麵前。
“用手擦多沒誠意。”
“低頭。”
“把鞋舔/幹淨。”
四周的手機齊齊對準我的臉。
另外八個女人已經笑出聲。
我沒有動。
宋輕眠突然抬腳踩住我的手。
鞋底壓過指骨。
她俯下身,在我耳邊低聲笑道:
“你媽媽活著時護不住你。”
“死了以後,倒是很適合被我踩在腳下。”
我猛地抬眼。
宋輕眠嚇得後退一步。
高跟鞋撞上地麵,一顆晶石從鞋扣脫落,滾到顧沉舟腳邊。
我伸手去撿。
顧沉舟卻先一步踩了上去。
“夠了。”
“輕眠隻是和你開個玩笑。”
晶石在他鞋底發出細微的碎裂聲。
姐姐的意識在這一刻驟然蜷縮,徹底沉進黑暗。
顧沉舟抬起腳。
那顆由母親骨灰製成的晶石已經碎成數片。
宋輕眠挽住他的手臂。
“沉舟哥,還是你有辦法。”
“她現在多聽話。”
我不再掙紮。
隻低頭記下兩筆新債。
顧沉舟接過醫生遞來的控製器,按下紅色按鈕。
束縛環驟然收緊。
強烈電流貫穿全身,我摔進滿地碎玻璃裏。
保鏢將我抬上治療床。
醫生打開藥箱,取出三支沒有名稱的針劑。
第一針會讓我陷入深度鎮靜。
醫生將風險告知書遞給他。
“治療可能造成不可逆的記憶和認知損傷。”
“顧先生,您確定同意嗎?”
宋輕眠紅著眼睛問:
“沉舟哥,你舍不得了嗎?”
短暫沉默後,顧沉舟簽下名字。
“開始吧。”
我躺在治療床上看著他。
“如果有一天你發現,溫梔從沒傷害過她們呢?”
許緋立即捂住額角。
宋輕眠也哭著縮進他懷裏。
顧沉舟僅有的一絲遲疑迅速消失。
“證據確鑿,還要狡辯到什麼時候?”
我又問:
“如果治療結束以後,溫梔再也不能說話,不能認人,也不能走出白塔呢?”
他不耐煩地皺起眉。
“隻要你不再傷害別人,這就是最好的結果。”
“你會感謝我的。”
醫生將針頭刺入我的手臂。
顧沉舟親自按下推進器。
就在藥液即將進入血管的刹那,宴會廳所有燈光同時熄滅。
顧氏旗下數十座商場、酒店和海外會場的屏幕,在同一時間中斷了原有畫麵。
大門自動落鎖。
顧氏名下的賬戶、海外交易以及九家關聯公司同時凍結。
牆上的巨型屏幕亮起。
一份三年前封存的授權聲明出現在眾人麵前。
溫氏最高風險保護程序已啟動。
執行授權人:溫燼。
顧沉舟猛地看向我。
我迎著他驚疑的視線,緩緩掙開手腕上的金屬束縛。
然後笑著問他:
“顧先生。”
“你剛才說,誰會感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