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終究還是又放回了誌願書。
援非先不說當地氣候不適應,生活條件艱苦。
但是飛機上的幾個小時,目前我的狀態都無法承受住。
“念念,多吃點,你最近都瘦了。”
顧修遠將挑好刺的魚肉放進我碗裏。
我夾起魚肉,送進嘴裏。
餐桌中央放了一瓶香檳玫瑰,是我最喜歡的品種。
不過,那是曾經。
“念念,有件事我一直沒告訴你。”
顧修遠突然握住我的手。
“半年前那次醫療事故,我為了救那個放射病患者,暴露在強輻射下。”他頓了頓,“複查結果顯示,我的生精細胞不可逆損傷。”
我抬起頭,對上他泛紅的眼。
“我已經不能再有孩子了。”
他吻我的手背,聲音發啞。
“所以你肚子裏的孩子,可能是我這輩子唯一的孩子。”
我沒說話。
半年前那次事故,我記得清清楚楚。
那天根本不是什麼搶救放射病患者,是林悅違規操作,顧修遠幫忙處理掩護。
我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念念?”
他察覺到我的沉默,眼神閃現出一絲慌亂。
就在這時,他放在桌上的手機屏幕亮了。
是林悅。
顧修遠按了接聽鍵。
對麵傳來林悅的聲音。
“遠哥,我發高燒了,家裏沒有退燒藥,我好難受......”
顧修遠的手僵住了。
他盯著屏幕,喉結滾動,臉上的深情寸寸碎裂,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掩飾的焦急。
三秒。
他鬆開我的手。
“念念,悅悅一個人在這座城市打拚,無親無故的......”
他看著我,眼神裏全是祈求。
“你是最懂事的......”
又是懂事。
可這次我沒有掙紮。
“去吧,路上小心。”
我的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意外。
顧修遠如釋重負,甚至來不及脫下圍裙,抓起車鑰匙就衝出了家門。
防盜門重重關上。
滿桌的飯菜漸漸變涼,熱氣散盡。
我獨自坐在餐桌旁,碗裏是他剛挑好刺的魚肉。
我逼著自己吃完,兩個孩子需要營養。
然後我起身走到客廳。
客廳牆上是那幅巨大的婚紗照。
照片裏我笑得燦爛,顧修遠摟著我的腰,眼裏全是光。
我搬來椅子,踩上去,將相框取下。
很重。
抱著它下樓,連同那束香檳玫瑰,一起塞進了垃圾桶。
花瓣散落,玻璃碎裂的聲音在夜色裏格外清脆。
回到家,我打開電腦,點開一個加密文件夾。
裏麵是三年的手術記錄、論文數據、科研成果,每一份都標注著日期和工作時長。
明天,科室要公布晉升副主任的名單。
這個職位,我錯過了三次。
第一次是參加競選的人隻有我和他,我不想和他競爭,主動退出競選。
第二次讓給了他帶的學生。
第三次為了不讓他為難,我主動退出競爭選了援外項目。
整個醫院都知道,蘇醫生是出了名的“等得起”。
可今年不一樣。
我熬了無數個大夜班,拚了三年再次攢夠的資。
就為了這次晉升,這些顧修遠都看在眼裏。
去年冬天淩晨三點,他看過我練了17個通宵腫成饅頭的手,親口說過“沒人比你更配”。
我信了那句話,才放心要的這個孩子。
手機震動。
是科室群發來的消息。
“所有同仁關於副主任競選結果出來了,明早九點會議室見,有重要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