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從小就豁得出去,做啥都讓人省心。
八歲那年,族中需要人替生惡疾的嫡母試藥。
姐姐哭著躲進柴房,我端起藥碗一飲而盡,換來了跟著老太醫識字開蒙的特權。
十八歲那年,昔日風光無限的侯府世子被毒瞎雙眼趕出家門,急需一位可心正妻。
嫡姐嫌他晦氣連夜推脫,我卻背起行囊主動接過了侯府的婚約。
他們不知道的是,自己避之不及的無間地獄,恰好是我通向權力巔峰的登天梯。
......
大紅喜服剛套上,嫡姐就兜頭潑了我一身酒,滿臉晦氣。
「我雖然不嫁這倒黴世子,但作為你姐姐,還是要祝賀你新婚的。這美酒先敬你。」
為我添妝的小娘身子顫抖,幾欲發作,但我摁住她,朝著姐姐憨笑。
「明夷,謝過阿姐。」
盛華蘭冷笑一聲,把那隻裝酒的金盞砸在我腳邊。
「你也就配撿我不要的破爛!」
「蕭無倦瞎了眼,被趕出侯府,連個下人都不如。你去了,就跟著他一起要飯吧。」
我彎腰把地上的金盞撿起來,用袖子擦了擦,揣進懷裏。
「阿姐說得是,這金盞就算阿姐給我的添妝了。」
盛華蘭嫌惡地別過臉,「滾吧!趕緊上花轎,別在這礙眼。」
我拉著小娘的手,低聲交代了句好好保重,便頭也不回地上了那頂舊花轎。
雖是嫁人,卻沒有十裏紅妝和吹打奏樂。
花轎搖搖晃晃,抬出了城門,停在城郊的一處破敗宅院前。
連踢轎門的人都沒有,轎夫放下轎子,領了賞錢便逃也似地走了。
我自己掀開轎簾,邁過雜草叢生的門檻,推開了正屋那扇漏風的木門。
屋內沒有點燈,昏暗逼仄。
蕭無倦坐在一張舊木椅上,眼覆白綾。
聽到動靜,他冷冷開口,「盛華蘭,你來看我笑話?」
我走上前,拿起桌上的火折子,點燃了半截剩蠟。
「世子認錯人了,我是盛家庶女盛明夷。」
「嫡姐嫌你晦氣,不願下嫁。我頂了她的名頭,來做你的正妻。」
蕭無倦猛地轉過頭,白綾下的臉部輪廓緊繃。
「盛家好大的膽子,敢用庶女欺弄我!」
他雖然瞎了,但周身常年浸淫權力的殺伐氣還在,換作普通女子早已嚇破膽。
我拉過一條板凳,在他對麵坐下。
「世子息怒,侯爺將你除名,趕出家門,如今的蕭家別院連個燒火的丫頭都沒有。」
「你若趕我走,今晚這冷灶,便無人替你燒了。」
蕭無倦冷嗤一聲,手腕一抖,袖中滑出一柄短刃,直直抵在我的咽喉上。
短刃貼著皮肉,冰涼透骨。
我沒有躲,目光平靜地看著他,「我不信盛家會大發慈悲派人來照顧我。」
「說,你是不是老頭子派來監視我的細作?」
老頭子指的是永安侯。
蕭無倦眼睛被毒瞎,侯爺不僅不徹查,反而以他德行有虧為由剝奪世子之位,直接掃地出門。
我直了直脖子,繼續辯解道,「世子未免太看得起我。盛家若要害你,派個殺手即可,何必搭上一個女兒的清白。」
「我來這裏,隻圖兩件事。一是離了盛家那吃人的內宅,二是在你這討口飯吃。」
蕭無倦手上的力道未鬆,「我如今是個瞎子廢人,連自己都顧不上,憑什麼給你飯吃?」
我抬起手,用兩根手指捏住刀刃,緩緩移開。
「就憑,我能治你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