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家裏煤氣泄漏引發大火,我拚死撥通了大哥的電話。
消防隊長大哥帶隊趕到,雲梯卻停在了隔壁連煙都沒飄進去的養妹林兮窗前。
"兮兮從小膽子小,先送她下去!"
我扒著窗框,苦苦哀求:
"大哥!火要燒到我身上了......"
他頭都沒抬:
"直係親屬必須最後撤離,這是鐵律,否則就是公器私用!"
林兮穿著幹淨的睡裙踏上雲梯時,我身後房門被火舌吞沒,
爆炸前一秒,我從三樓跳了下去,落地瞬間右腿骨頭碎裂。
二哥的直升機三分鐘就到了,擔架卻越過我,穩穩停在毫發無傷的林兮麵前。
"快!送兮兮去燒傷中心!"
二哥折回來瞥了我一眼:
"佳寧,直係親屬調用直升機要先向公司提交申請,你再等等救護車吧。"
四十分鐘後,我才被送到醫院。
主治醫師三哥隔著護士站掃了我一眼:
"今晚急診值班的是我,要是給自己親妹妹插隊,傳出去影響多不好。"
"讓她掛個號排著,撐到明早交班再說。先去看看兮兮有沒有被嚇到。"
但他們全忘了,去年我查出早期肺腺癌,術後肺葉隻剩不到三分之二,
醫生反複叮囑,絕不能吸入任何刺激性氣體,否則隨時呼吸衰竭。
我想開口求救,被濃煙灼爛的喉嚨裏卻隻剩下氣管撕裂的氣音。
我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他們的眼皮底下,無聲地死去。
......
三哥話音剛落,護士站裏的陳姐愣了一下。
"顧醫生,四十分鐘前您親自打電話過來,讓急診科騰單間、調燒傷護理包的那個女孩......"
她拿著手裏的登記表翻了翻,語氣帶著明顯的困惑:
"登記表上填的也是你的妹妹啊,您還特意囑咐開了綠色通道。"
"怎麼第二個妹妹到這兒,反倒讓她掛號排隊?"
三哥連眉頭都沒皺一下,直接打斷她:
"那能一樣嗎?兮兮不是我的親妹妹,所以我做什麼都不算徇私!"
他理所當然地整了整白大褂的領口:
"但佳寧跟我有血緣關係,今晚急診又是我值班,要是給自己親妹妹插隊,傳出去像什麼話?"
這番話說的義正言辭,可護士站周圍的幾個人卻麵麵相覷。
一個小護士湊到同事耳邊:
"這叫什麼話啊?沒有血緣關係的大半夜開綠色通道,親妹妹反倒扔在走廊裏不管?"
"而且你剛才看見沒有?前麵送來的那個小姑娘,臉色紅潤的,穿著幹幹淨淨的睡裙,進了單間就開始刷手機......"
她偷偷瞥了一眼蜷縮在移動病床上的我:
"你再看看這個,滿臉都是灰,嘴唇烏的嚇人......"
二哥聽到了這些議論。
他沒有多看我一眼,反而冷著臉,轉向護士站:
"你們不了解情況,就不要在這裏隨便議論。"
他頓了頓,
"兮兮是我們顧家管家的女兒。"
"十年前我們顧家老宅發生過一場大火,兮兮的爸爸林叔,拚了命把我們三兄弟從火場裏一個一個背了出來。"
"最後他自己沒出來,活活燒死在裏麵的。"
走廊裏安靜了幾秒。
二哥掃了一眼周圍的人,聲音沉下去:
"兮兮的爸爸就是死在火裏的,她從小對火有陰影。"
"今天又著火了,她該多害怕?我們先救她,有什麼不對?"
周圍的護士們紛紛恍然。
"原來是這麼回事,那確實說得過去......"
"這是報恩啊,人家的命是人家爸爸拿命換的。"
"這麼一想,顧醫生做的沒毛病......"
我聽著周圍人的議論聲,眼淚不受控地湧了出來。
兮兮的爸爸是死在了火場裏沒錯。
可是哥哥,你們忘了嗎。
十年前那場火,我才是在火場裏待到最後的那一個,差三秒就要被火焰吞沒。
送到醫院時,醫生說我的肺部和氣管被高溫灼傷。
去年複查,直接確診了早期肺腺癌,做了肺葉切除。
而兮兮,那場大火發生的時候,她根本不在老宅。
她從頭到尾沒經曆過那場火。
我想說。
我拚命張嘴,想把這些話喊出來。
可被濃煙灼爛的喉嚨,每一次開口都隻能發出氣管撕裂般的氣音。
越想發聲,胸腔越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攥緊,肺裏殘存的空氣被一絲絲擠走。
意識正在一點一點從我身體裏脫離。
就在我快要徹底墜入黑暗的前一秒,二哥不經意地掃了我一眼。
他的聲音突然拔高,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慌亂:
"佳寧的臉色......怎麼不太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