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百畸圍店

溫向暖穩穩托著昏厥的秦歲月，從前常年在家照料生病母親的經驗告訴她，秦歲月之所以昏迷，大概率是連日不停歇的奔逃廝殺，再加上嚴重脫水造成的。

她不敢耽擱，連忙伸手摸向側兜翻出礦泉水，小心湊到秦歲月唇邊。

街邊狂風卷著細沙不斷撞擊周邊殘破的店鋪，滿地碎裂玻璃混著食物腐壞的味道，一旁的林嶼還僵在原地，眼神死死盯著遠處街巷地上焦黑的屍體，聲音發顫：“她......她剛剛殺了一個、兩個...... 足足五個人......”

溫向暖壓根沒理會林嶼的念叨，手臂發力直接將秦歲月橫抱起來，轉身走向街邊一間空置的甜品店。

店鋪玻璃櫥窗盡數碎裂，褪色的粉色招牌歪歪斜斜掛在門頭，踏過滿地碎玻璃與黴變餅幹殘渣，她將人輕輕安置在店內一張還算完好的布藝沙發上，反問緊隨其後的林嶼：“所以呢？”

林嶼踢滾了一隻沾著奶油的金屬甜品勺，語氣滿是恪守律法的固執：“她是實打實的殺人犯，你現在收留她，等同於包庇，是觸犯律法的！”

窗外不斷有風沙從破損窗口灌進來，落在兩人肩頭，他喋喋不休的聒噪讓溫向暖心煩不已，為了讓他徹底安靜，她轉頭淡淡撂下一句：“再多說一個字，你的實習證明就別想要了。”

此話一出，林嶼瞬間緊閉雙唇，一言不發。

溫向暖低頭仔細檢查秦歲月全身，體表沒有任何傷口、沒有撕裂灼傷，可對方始終雙目緊閉，絲毫沒有蘇醒的跡象。

她心中滿是疑惑地問身後的林嶼道：“喂，你不是大學生嗎，幫我看看她怎麼一直醒不過來？”

身後一片死寂，隻有窗外風沙嗚嗚的呼嘯聲，沒有半點回應。

溫向暖心裏一緊，還以為林嶼出了什麼狀況，慌忙回頭。

卻見林嶼安安靜靜貼牆站在原地，抿著嘴一動不動。

溫向暖頓時又氣又無奈：“我跟你問話，你是聾了？”

林嶼委屈地抬眼回話：“是你說，我再多說一個字，就不給我實習證明。”

溫向暖無奈扶了下額頭：“現在你可以說了。”

林嶼這才緩步走上前，蹲在沙發邊，先是看了眼秦歲月腳上微光徹底熄滅的星漣卸力足，跟著又仔仔細細檢查了遍靠沙發扶手、靜靜立著的箭囊，隨後他的眼中驟然湧上濃重的驚愕：“她怎麼會擁有這套裝備？”

溫向暖正用袖口輕輕擦拭秦歲月沾了塵土的臉頰：“這套裝備有什麼特殊之處嗎？”

“何止特殊！”

林嶼滿眼不敢置信，“我之前在專業科技期刊上完整看過這套設備的專題報道，研發者名叫秦崢嶸，是一名大二在校生。前段時間他還帶著整套納米機械裝備遠赴海外，參加全球國際納米機器人大賽，是當時賽場最受關注的天才研發作品。據我所知，這套裝備至今還未對外量產發行，市麵上根本見不到實物，怎麼會出現在她身上？”

溫向暖早前與秦歲月相處時便知曉，那位天賦出眾的秦崢嶸正是秦歲月的親哥哥，也清楚秦崢嶸早已死在方才這群暴徒手中。

可此刻她無心和林嶼細說這段血海深仇，隻指向沙發上昏迷不醒的秦歲月，直奔核心發問：“這些技術原理先放一邊，你先說，這套裝備和她一直醒不過來，有什麼關聯？”

林嶼回過神，收斂驚訝，開始條理清晰地拆解原理：“她腳上這雙卸力足，還有方才能自主追蹤目標的箭矢，全部由微型納米AI機械構件集群組裝而成，這也是那些箭矢能像製導導彈一樣自主調轉方向、追擊螺旋機的根本原因。”

溫向暖依舊沒聽出問題所在：“你的意思是納米機器人讓她昏迷的？”

林嶼搖了搖頭：“準確來說，是她的腦機讓她昏迷的，她用的這整套納米裝備是無法自主獨立運行的，必須連接腦機接口，和使用者的大腦皮層搭建穩定神經連接，完全依靠使用者自身意念操控。

不管是遠程隔空召回箭矢、還是依靠卸力足緩衝數十米高空墜落的衝擊力，全程都會持續消耗裝備內置儲能電源，同時高強度的腦機聯動會不斷透支使用者的大腦算力與精神神經。

她遲遲無法蘇醒，大概率是剛才長時間持續追擊、反複遠程操控召回箭矢，導致裝備內置電量徹底耗盡，腦機連接嚴重透支她的腦神經，大腦啟動神經強製休眠的自我保護機製。”

溫向暖追問：“那她要怎麼才能醒過來？”

林嶼：“給設備充電。”

溫向暖微微一怔，有些意外：“就這麼簡單？”

林嶼點頭確認：“就這麼簡單。”

溫向暖懸著的心稍稍落地，眼下沒有複雜棘手的救治流程，隻要補充電力就能喚醒昏迷的秦歲月。

她立刻起身環顧四周，急切想在這間廢棄店鋪裏，找到能給秦歲月那身納米裝備充電的地方。

很快她在吧台內側找到了一台懸浮磁吸蓄能充電樁，剛把秦歲月挪至充電樁旁，店外驟然炸開一陣粗狂暴戾的嘶吼聲！

嘶啞怪異的低吼層層疊疊從巷口湧來，伴隨著肢體摩擦碎石的拖遝聲響，密密麻麻的黑影緩緩堵死了甜品店殘破的門口。

溫向暖瞳孔微縮，心底驟然升起一絲詫異：“這裏屬於城市邊緣，哪來這麼一大圈畸變者？”

林嶼臉色瞬間慘白看了眼遠處那一棟高聳入雲的寫字樓，然後顫抖著指向畸變者胸口處印著的企業 LOGO：“那是...... 我一直最想去的那家科技公司，這家公司的總部大樓就在這片，大概率是剛才我們打鬥、爆炸的動靜太大，驚醒了樓裏蟄伏的畸變體，它們全部被驚動，從辦公樓裏衝了出來。”

溫向暖心頭一沉，迅速抬眼掃視門外黑壓壓的群落，默默快速清點數量。

一隻、兩隻、十隻......

越數，心底越涼。

門外密密麻麻擠滿畸變者，黑壓壓一片堵死整條街巷，數量不下百隻。

甜品店的玻璃門隨時有被撞開的風險，最糟糕的是，這家甜品店根本沒有後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