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還差六枚

翌日天剛蒙蒙亮，溫向暖便出門搜尋插件。

昨天在小區撞見那群持械暴徒的畫麵還懸在心頭，她不敢往人流密集的主幹道走，隻穿梭在荒無人煙的廢棄住宅區裏搜尋畸變蹤跡。

這片區域太過偏僻，遊蕩的畸變寥寥無幾，她兜兜轉轉搜尋了整整一天，最終隻收獲三枚枚插件。

第三天，她鑽進縱橫交錯的窄巷，總算找到五枚。

可第四、第五、第六天三天加在一起，她僅僅尋到兩枚。

連日產出持續走低，溫向暖心底的慌亂一點點發酵。

她打開視網膜終端調取月球實時全域畸變種群統計界麵，屏幕上紅色衰減曲線清晰顯示地麵畸變存量斷崖式下跌，彈窗同步推送各大城區插件收購榜單，榜首單日上萬枚的兌換數字刺眼無比，存量枯竭的危機感撲麵而來。

人人都在歡慶畸變數量銳減、局勢好轉。

溫向暖心中隻有恐慌，畸變存量越少，她搜集插件的難度就翻倍暴漲。

距離湊齊續費所需的插件，還差最後八枚，再死守偏僻廢區不知要耗到什麼時候。

一番權衡，她咬牙決定冒一次險，前往新舊城區交界處搜尋。

走到交界路口一間廢棄服裝店門前時，她下意識停下腳步。

這些天日夜奔波搜尋插件，身上的衣物不僅沾滿塵土與幹涸血漬，還隱隱透著股酸臭味。

溫向暖舉著破拆鎬警惕探查一圈，確認店內沒有畸變、也無幸存者躲藏的痕跡，才推門走入。

她挑了一套寬鬆黑色連帽運動裝換上，配套束腳褲麵料輕便耐磨，跑動時不會絆住腿腳，寬大兜帽能遮住大半張臉方便隱匿，最後她又在外頭套上一件牛仔厚外套抵禦入夜的寒涼。

整理妥當正要轉身離開，櫃台後方忽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細碎響動。

溫向暖瞬間繃緊全身，立刻警覺起來，破拆鎬橫在身前，緩步繞開貨架往前探查。

看清櫃台後是個穿著售貨員服裝的男生時，她第一時間掃過他後腦，腦機接口光滑幹淨，沒有畸變插件。

即便如此她握著鎬柄的力道依舊不敢有半分鬆懈。

在她看來能自主行動的活人，比畸變者更恐怖，為防止自己離開時售貨員背後偷襲，她冷聲命令道：“抱頭，轉過身蹲下，在我離開前不許起來。”

男生身形一僵，沒有聽從她的指令，反倒局促攥緊身上的店員製服，小聲開口：“你拿了店裏的衣服，得付信用點，少一件店主都會扣我的工資。”

溫向暖皺緊眉，語氣帶著幾分不耐：“你知不知道現在全城都是畸變，整個社會秩序早就徹底崩塌了，誰還管店鋪營收？”

男生固執地抬手拉開櫃台後方連通倉庫的小門。

門剛錯開一道縫隙，一道渾身扭曲的黑影瘋狂朝外衝撞，腥臭的濁氣撲麵而來，異化店主的嘶吼刺耳鑽耳。

好在男生反應還算敏銳，在店主即將衝出來的瞬間，哢嗒一聲鎖死櫃門：“店主管。”

這個店主分明已經畸變了。

溫向暖的第一反應，是這個店員怕不是個傻子，下一刻她眼底驟然亮起微光。

倉庫裏那隻畸變店主，不就是她要找的插件。

她上前一步，抬了抬手裏的破拆鎬：“把門打開，那隻畸變者的插件歸我。”

男生聞言當即張開雙臂擋在櫃門前：“不行！你不能傷害店主！”

溫向暖不解：“他是你親戚？”

男生搖頭：“不是。”

溫向暖會意：“他給你開天價工資？”

男生再次搖頭：“我隻是實習生，沒有工資，但店主說等實習結束會給我開實習證明，沒有這份證明，我沒法順利畢業，所以我是不會讓你傷害店主的。”

溫向暖心底一陣無語，如今地球上八成人類都已經畸變淪陷，各大高校早就徹底癱瘓，就算真拿到那張證明，他交給誰啊？

她懶得和腦子明顯缺根弦的男生理論，隻想盡快拿到插件，隨口敷衍：“讓開，我給你開證明。”

男生眼睛亮了，側身讓開了擋在門前的身體：“你人真好，我們店主說我得幹夠三個月，績效還得達標才給我開證明。”

溫向暖確認了，這人是傻的。

她已經在這個傻子這裏浪費太多時間，不能再耽擱了，於是她立刻推開倉庫門，利落斬殺畸變店主，順手取下顱內插件收進背包。

事情辦妥，她攏了攏身上的牛仔外套，打算立刻動身繼續搜尋剩餘插件。

還差7枚。

溫向暖剛要邁步，身後男生連忙出聲攔住她：“等一下，我的實習證明呢？”

溫向暖隨口搪塞：“明天過來給你。”

男生立馬搖頭：“不行，萬一你跑了，我到哪裏找你？我必須跟著你，直到你把證明給我為止。”

溫向暖無語，這會咋不傻了？

無奈之下，溫向暖隻能讓男生跟著。

一路行走，溫向暖目光始終緊緊鎖著街巷的每一處角落，心思全撲在搜尋插件上，對身後亦步亦趨跟著的男生全然無暇顧及。

男生格外安分，不吵不鬧，隻是隔上一陣，就會木訥地追問一句：“你什麼時候給我蓋實習證明？”

溫向暖怕這人無端鬧事打亂自己的節奏，隻想先安穩穩住他：“等我湊夠最後七枚插件，就回去給你蓋章。”

男生聞言，忽然停下了腳步。

下一秒，他小心翼翼從製服內兜，掏出一枚完好無損的顱內插件，安靜地攤在掌心：“你...... 是需要這種畸變插件？”

溫向暖腳步驟然僵住：“你不是說你一直在店裏嗎，怎麼會有這個？”

男生性子死板木訥，不懂藏私，老老實實全盤道出緣由，語氣還帶著幾分熬夜趕工的疲憊：“我叫林嶼，本科學的是應用經濟學。我的畢業論文研究方向，就是末世盜版插件流通的經濟學原理。市麵上黑市插件的定價規則、供需鏈條、灰色交易邏輯，全都是我課題的核心內容。為了寫好這篇論文，我自己專門入手了一枚盜版插件，用來實地研究、整理數據。”

溫向暖無語：“那就繼續好好寫你畢業論文啊，要什麼實習證明？”

林嶼垂了垂眼，指尖攥緊掌心的插件，老實又執拗地解釋：“文科生的痛，嗚嗚嗚，我們專業畢業硬性要求就是三個月的實習/經驗，有店主蓋章的實習證明才能修滿實踐學分，少了這個論文寫的再好，也拿不到畢業證。”

溫向暖沒等林嶼說完，一把搶過他掌心的插件塞進背包，淡淡丟出一句：“現在還差六枚，等我全部湊齊就回去給你蓋章。”

林嶼望著她收走插件的動作，遲疑著開口追問：“對了，你拚命收集這些插件，是打算拿去月球兌換信用點嗎？”

溫向暖腳步未停，語氣冷硬不耐：“管你屁事。”

林嶼沒有因為她的冷臉退縮，快步跟上她的步伐，認真勸道：“我不是要多管閑事，我隻是想提醒你，千萬不要拿去兌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