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絕境新啟

溫向暖攥緊小臂站在超市門口，皮下遊走的那股溫熱、奇異的通透感遲遲不散。

她心頭猛地一沉。

親眼印證插件植入和孢子吸入兩種感染途徑，此刻傷口異樣翻湧，她第一反應便是自己終究還是中招了。

畸變、失控、失去理智、再也護不住母親......無數念頭瘋狂竄出，她僵硬佇立，靜靜等待意識渾濁、肢體扭曲的異變降臨。

可幾秒過去，什麼都沒有發生。

沒有麻木，沒有骨骼錯位的劇痛，她的神智依舊清明。

甚至......視野裏的一切變得過於清晰了。

遠處牆體的裂紋、地麵散落的碎渣、路燈杆上褪色的招貼畫，原本模糊的輪廓此刻分毫畢現。

風吹鐵皮的嗡鳴、遠處細微的落塵聲響，盡數清晰灌入耳朵。

溫向暖猛地抬手捂住自己耳朵，心跳快得幾乎要從喉嚨裏蹦出來："來了......這大概就是在變異的前兆......"

她等了一分鐘，兩分鐘，五分鐘。

她還是她自己。

畸變沒有降臨，但那些異常清晰的光影和聲音也沒有退去。

她茫然抬眼望向空曠半空，下一秒，數道淡藍色流線型軌跡突兀浮現在視野裏，飛速朝著她的位置逼近。

這是......低空飛行器的能量信號軌跡？

她猛地眨眼，以為是自己過度恐慌產生的幻覺，她怎麼可能看得見信號軌跡，可那幾道軌跡速度越來越快，嗡鳴聲由遠及近，真切無比。

轉瞬之間，幾台剛剛揚長而去的輕型低空螺旋代步機，驟然折返，懸停在超市門口的半空。

其中一個指著溫向暖道："我就說剛才貨架後麵不對勁，果然藏著隻不敢露頭的耗子。"

為首的男人扒開機身護欄，一副懶洋洋模樣，語氣中滿是不懷好意的誘哄："妞，跟哥走，往後不愁信用點。"

溫向暖沒有回答。

母親昂貴的治療費，逼著她十七歲就得在底層摸爬滾打。

五年輾轉各類底層零工，見慣了形形色色假意示好、實則暗算算計的人，眼前這群男人眼底流露的貪婪與輕佻，她隻掃一眼便看得通透：“滾！”

男人聞言，臉上慵懶的引誘盡數褪去，擰起一抹陰鷙獰笑，戾氣翻湧："給你臉了是吧，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話音未落，他直接翻身躍下代步機，大步上前伸手就要扣住溫向暖的手腕。

若是從前，這一抓快得讓她根本來不及反應。

可此刻她隻覺得男人跨步的重心、手臂前伸的軌跡、指尖襲來的勁風，在她眼裏慢了數倍。

身體本能先於思考做出判斷，溫向暖側身錯開，同時握緊手中破拆鎬鋒利的鎬尖順勢橫劃。

鋒利金屬直接擦過男人向前伸出的手掌，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瞬間撕裂皮肉，鮮血順著指縫汩汩往下淌。

劇痛讓男人痛呼一聲猛地縮回手，掌心血肉模糊，眼底的戲謔徹底化作滔天殺意："不識好歹的小賤人，兄弟們弄死她！"

機上其餘幾人見狀，紛紛抄起鋼管、廢棄金屬撬棍一擁而上。

溫向暖心頭一緊，清楚自己僅憑一把破拆鎬，絕不可能同時抗衡數名持械青壯年。

她不敢戀戰，借著遠超常人的感知預判每一次揮來的攻擊，那種預判感古怪至極，像是她看見的不是"此刻"的攻擊，而是"下一刻"即將抵達她身前的軌跡。

鋼管狠狠砸在身側的貨架上，鐵皮彎折、罐頭滾落的聲響刺耳，碎片飛濺擦過她的小臂，蹭出一道淺淺血痕。

她借著貨架傾倒阻擋追兵的空隙，轉身一頭紮進超市後方的小道。

身後的人緊追不舍。

溫向暖甚至能聽到代步機上眾人的討論聲。

其中一人用對講機抱怨道："見鬼了，她不是沒裝腦機嗎，怎麼跑的比我們還快！"

另外一個人也按響了對講機，猶豫地問道："正常人類被殺會上傳記錄，我們殺了她機器警察會不會追蹤我們？"

首領的傷口似乎很疼，咬牙嘶吼回應："怕什麼？這片區域的機器警察早被我們砸爛報廢，管控係統半分記錄都傳不出去，追上直接宰了她！"

溫向暖心頭一沉，腳下跑得更快。

極致敏銳的聽覺，提前捕捉到追兵雜亂的腳步聲，還有飛行器盤旋不休的嗡鳴，她靠著這份天賦一次次險之又險避開合圍包抄。

可這群掠奪者分工格外清晰，地麵追兵分成兩路，堵死所有分叉步道；低空代步機貼著屋頂來回巡弋，機載探照燈牢牢鎖定她的移動軌跡，根本甩不掉。

眼看前後都被封死，走投無路的她隻能衝向路邊連片的高端別墅區。

這片高端住宅區都是不超過四層的一梯一戶住宅，門口有紅眸識別係統，小區內有機器人24小時巡邏，尋常時候非住戶無邀約記錄根本進不去。可如今畸變者衝破了門禁，巡邏機器人被砸得稀爛，小區裏好幾棟住宅一樓門戶大開、門窗碎裂，帶院子的一樓滿是正在啃噬幸存者的畸變者。

溫向暖之所以衝進這片區域，賭的是即便機械巡邏警早就失去運作能力，但高端住宅家家戶戶的監控都直連月球信用中心後台。

但凡有人在這裏施暴劫掠，記錄會實時上傳，這群想靠兌換插件暴富的施暴者，絕不敢在此地肆意作亂。

果不其然，那幾輛螺旋代步機追到小區門口就停下了。

但是他們也沒有立刻離開的意思，為首那人人捂著流血的手臂，用鷹隼的眼睛死死盯著溫向暖："賤人，有種你就別出來！"

溫向暖清楚為首那人為什麼用這句話威脅她，因為她已經看到一群畸變者朝著她這個活人衝了過來，數量之多超出了她的想象。

她清楚兩邊都非生路。

權衡片刻之後，她選擇朝著滿是畸變者的住宅區衝了過去。

住宅區樓棟錯落、圍牆高大，可供躲藏的死角不多，她慌不擇路順著中央景觀步道一路狂奔，衝到片區最深處才驚覺前方是一道三米高的封閉式圍牆，徹底無路可退。

身後傳來雜亂的腳步聲，那群不下一百個的畸變者已經追到了身後，很快就會將她啃噬殆盡。

絕望瞬間攥緊她的心臟，她握緊破拆鎬背靠著冰涼圍牆，做好拚死抵抗的準備。

就在此時，她捕捉到身側院牆角落傳來一絲極輕的鐵皮摩擦聲，她還沒來得及轉頭查看，牆邊一扇布滿鏽跡的地下室小門忽然悄無聲息向內拉開，一隻手猛地伸出來，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狠狠將她拽入門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