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絕境微光

溫向暖奔跑途中，視野裏反複回放著光幕上字字誅心的通告，一股徹骨寒意順著四肢百骸湧上頭頂。

插件有病毒，正版月租暴漲三成，這是要逼死她的節奏啊！

但窮人沒時間糾結這些，眼下最要緊的事，是囤積母親長期臥床必須用到的全部護理物資。

溫向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恐懼，踩著滿地狼藉快步衝進混亂不堪的藥鋪之中。

藥店內早已淪為人間慘劇，店員和顧客被感染者死死按在地上撕咬，貨架東倒西歪，藥盒散落得到處都是。

溫向暖的心被淒厲的慘叫刺得狠狠一縮，但最終她還是逼著自己移開視線，轉身直奔存放臥床護理用品的專屬貨架。

不是她冷血，實在是她不敢有任何閃失，否則躺在床上的母親都會徹底失去依靠。

她將所有能用得上的物資一股腦往自己破舊的帆布背包裏塞。

防褥瘡泡沫藥膏、長效消炎針劑、肌肉養護營養液、霧化肺部護理藥劑、一次性無菌護理墊、止痛緩釋貼片、高濃度人體營養液、靜脈補液耗材、皮膚修複噴霧......

但凡適合長期臥床病人使用的藥品與耗材，她盡數收納。

隻可惜信用點不能搶，否則她就能直接掠奪足夠費用給母親續費。

就在她彎腰撿拾地麵滾落的幾大盒緩釋營養膏時，一道扭曲黑影驟然從身後猛撲而來。

她下意識抬臂格擋，畸變者尖利的牙齒狠狠咬穿了她小臂皮肉，濃重血腥味徹底刺激到對方，它瘋狂扭動脖頸，尖牙不停撕扯，一心順著手臂往她脖頸要害啃去。

劇痛席卷全身，就在溫向暖以為自己要命喪於此之際，光幕通告那句 “唯一能夠終止感染者行動的方式為摧毀頭部中樞神經” 猛地砸進她的腦海。

她強撐著側身躲開致命撕咬，伸手胡亂摸索身側骨科耗材貨架，反手攥住一把厚重不鏽鋼醫用骨鑿，盡全身力氣狠狠砸向畸變者的頭顱。

畸變者後腦的盜版插件被撞擊掀出大半，裸露在外，可芯片依舊牢牢嵌在顱後接口裏，軀體沒有立刻癱軟，依舊伸著扭曲的手臂朝她抓撓。

溫向暖怕它再次撲上來傷人，伸手死死扣住沾血的插件外殼猛地向外一扯，整枚巴掌大的病毒芯片被她連根拽出。

插件脫離人體的瞬間，畸變者表麵殘留的藍光驟然熄滅，渾身劇烈抽搐幾下後，重重倒地不動了。

溫向暖怔怔盯著掌心的血液與插件，那股溫熱粘稠感讓她生出濃重的茫然與不適，令她的大腦短暫空白了一瞬。

可根本不給她半分恍惚緩衝的時間，數道畸變黑影循著動靜，接二連三朝著藥鋪內部狂奔而來。

死亡的危機讓溫向暖瞬間清醒，她強壓下心底所有震顫與不適，攥緊背包帶子拚盡全力衝出混亂的藥鋪。

慌亂中她甚至都忘記讓掉那枚染血插件。

溫向暖居住的堆場位置偏僻，除了每天一次的垃圾運輸車幾乎看不到其他人，等她踉蹌衝回堆場身後的嘶吼聲才漸漸被隔絕遠去。

重重關緊合金車門、落死鎖扣，她緊繃到極致的神經終於鬆懈一瞬，下意識鬆開緊握的手指，那枚沾滿血汙的病毒插件滾落在房車門邊的地板上。

她手臂上的傷口一直未處理，剛在奔跑的時候還沒覺得，一到密閉的車廂血腥味立刻散了出來。

臥床的溫母虛弱地輕聲詢問她發生了什麼：“你受傷了？”

溫向暖慌忙藏好受傷泛紅的小臂，壓下眼底的慌亂，輕聲扯謊：“剛剛跑路太急，摔了一跤，胳膊被碎玻璃劃破了。”

溫母擔憂道：“傷口深不深？”

溫向暖默默翻出背包裏囤積的各類護理藥物，細心給母親更換耗材、清理穢物：“不深。”

溫母看著溫向暖一件件掏出藥品，滿心疑惑地問道：“這...... 得花多少信用點，你哪來的信用點買這些？不會是去借高利貸了吧？”

溫向暖不敢告訴母親這些不花錢，隻輕聲安撫道：“媽，我沒借高利貸，總之你安心養病就行。”

她嘴上安撫著母親，眼底卻壓著一層沉沉的無力。

以前她可以拚命打零工續費。

可如今全城災變根本找不到打零工的渠道。

把母親安頓好之後，溫向暖靠在冰冷的車廂壁上，處理自己手臂的咬傷。

窗外街道的嘶吼、零星的撞擊聲隔著合金車門隱隱傳來，滿城混亂未歇。

她第一次真切體會到什麼叫走投無路。

藥她能搶、物資能囤、救命的信用點半點搶不來。

亂世降臨，窮人最後的活路，真的就這樣被徹底封死了嗎？

就在車廂死寂壓抑的氛圍裏，角落那台老舊應急收音機忽然滋啦響起電流雜音。

斷斷續續的官方緊急播報，穿透嘈雜，清晰落進車廂：

【全域緊急通告，星際疾控臨時回收政策生效：寄生病毒僅封存於盜版腦機插件內部，插件破損、隨意丟棄會造成病毒原體外泄，持續催生無主畸變體遊蕩街頭。

現全城設立回收站點，統一集中銷毀並提取毒株用於病毒疫苗研發。

一個插件100點信用點。

凡上交完整無破損的病毒插件者，均可兌換足額信用點，作為災後民生補助，緩解醫療、生活物資壓力。

為減少街頭暴亂風險，請民眾主動搜尋上交，切勿私自留存、拆解流通。】

原來危險的不是畸變者的撕咬，是碎裂後外泄的病毒原體。

溫向暖指尖猛地一頓，處理傷口的動作驟然僵住，等等......她剛剛好像聽到帶病毒的插件...... 能換信用點？

她低頭看著掌心裏那枚沾血的插件。

一個小時前，她還差點用自己的虹膜掃付款碼買下同樣的東西。

如果付錢的是她，此刻躺在地上的就是她自己。

但這念頭隻閃了一瞬。

她想起母親那雙連手指都動不了的手，想起屏幕上3465.3的赤字，然後把這枚插件揣進了背包最裏層。

一直壓在心底的死局，瞬間裂開一道細微的光。

床上的溫母隱約聽清隻言片語，虛弱開口詢問：“什麼插件？我聽廣播說...... 病毒插件？”

溫向暖怕知道真相後的母親多思多想，迅速壓下眼底翻湧的震動，不動聲色關掉收音機，語氣平淡地掩飾：“沒什麼，就是市麵上泛濫的盜版腦機插件全都帶毒，官方在號召大家排查舉報，防止更多人被感染。”

可隻有她自己清楚，心底那片死寂的灰暗，徹底被點燃了。

這些有毒的插件，是她唯一的賺錢途徑，是母親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剛剛殺人的茫然在此刻盡數化作堅定的執念。

她已經有了一個，再攢25個，就可以給母親續費了。

窗外的嘶吼依舊刺耳，人間煉獄未散。

但落在此刻的溫向暖耳中，更像是一條血淋淋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