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猛地坐直了身體,死死盯著那條短信。
“你是誰?”
我顫抖著手,飛快地回複過去。
消息如同泥牛入海,再也沒有任何回應。
我立刻撥打那個號碼,聽筒裏傳來的卻是冰冷的機械女聲:
“對不起,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空號?
我渾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間沸騰,接著又迅速冷卻。
剛剛那種鋪天蓋地的挫敗感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警覺。
林蒹沒瘋。
或者說,發短信的這個人,不管是不是林蒹,都在向我傳遞一個致命的信號。
裴鶴之在撒謊!
我一回到京市,立刻去了快遞站,因為剛才在火車上,站長發信息說我有一個同城急件。
回到家,我用剪刀拆開那個沒有寄件人信息的包裹。
裏麵是一個黑色的防震盒。
打開盒子,靜靜躺著一塊粉色的兒童智能手表。
表帶已經斷裂,屏幕碎成了蜘蛛網,看起來像是被人狠狠摔過。
這是裴音的手表。
我認得這塊表,那天在工作室,裴音的手腕上就戴著這個牌子的兒童手表,隻是顏色不同。
我找來充電線,試著連接電源。
萬幸,雖然屏幕碎了,但主板還能運轉。
手表開機後,因為沒有插入SIM卡,隻能連接我家的WiFi。
我翻看著裏麵的記錄,通話記錄全空,短信全空。
唯獨在本地的錄音文件夾裏,有一個長達三個小時的音頻文件。
錄音時間,正是林蒹失蹤的前一天晚上。
我戴上耳機,按下了播放鍵。
起初,是一陣很長很長的電流麥聲和布料摩擦的沙沙聲。
像是因為手表被藏在了衣服口袋裏。
大約十分鐘後,一個男人溫和到令人發毛的聲音響了起來。
是裴鶴之。
“蒹蒹,把藥吃了吧。吃了藥,你就不難受了。”
他的聲音輕柔得像是在哄睡一個嬰兒。
接著,是一個女人壓抑到極點的嗚咽聲。
“我不吃......裴鶴之,你放過我吧......這根本不是治抑鬱症的藥,你換了我的藥......”
“聽話,蒹蒹。”
裴鶴之的語氣依舊沒有一絲波瀾,甚至還能聽出微笑的弧度。
“劉醫生說你最近病情加重了,如果不吃藥,你會傷害孩子們的。”
“我沒有!我沒有傷害音音!”
女人的聲音突然尖銳起來,透著絕望。
“是你掐著她的脖子!是你!你是個畜生!”
“噓——”
裴鶴之輕輕噓了一聲。
“音音和樂樂都在睡覺呢,你別吵醒他們。乖,張嘴。”
接著,是一陣劇烈的掙紮聲,伴隨著瓷碗摔碎的脆響。
“啪!”
一記極其沉悶的耳光聲。
“蒹蒹,我不想對你動粗的。”
裴鶴之的聲音依然很輕,但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陰冷。
“你看,你又發病了。如果你不吃藥,我就隻能讓音音替你吃了。”
“不要!不要碰我女兒!”
女人崩潰地大哭起來,伴隨著劇烈的咳嗽聲和吞咽聲。
“咳咳咳......我吃了......我吃了......”
錄音的最後,是裴鶴之溫柔的低語:
“蒹蒹真乖。你放心,等你的病‘治好’了,我們一家人就會永遠在一起,誰也別想分開。”
錄音戛然而止。
我摘下耳機,渾身已經被冷汗浸透。
這就是真相。
這就是那個讓幾百萬網友心疼落淚的“癡情丈夫”。
他用藥物控製林蒹,用女兒威脅她,甚至製造了林蒹發瘋傷害女兒的假象!
劉建國醫生看到的“發瘋”,不過是林蒹在極度恐懼和藥物作用下的絕望反抗。
而這塊手表,肯定是林蒹在逃跑前,偷偷塞在某個地方,最後被某個知道內情的人寄給我的。
是誰寄的?
我來不及細想,因為我的手機突然瘋狂地震動起來。
是微博的特別關心提示。
裴鶴之開啟了全網直播。
他在市中心最大的廣場上,包下了一塊巨大的LED屏幕。
屏幕上循環播放著他和林蒹曾經的恩愛照片。
裴鶴之穿著一件深色的風衣,牽著兩個孩子站在鏡頭前。
他對著鏡頭,眼眶通紅。
“蒹蒹,今天是樂樂的生日,你答應過要給他買那個奧特曼蛋糕的,你忘了嗎?”
“不管你跑到哪裏,不管你病成什麼樣,我都不會放棄你的。”
“今天,我請了全網的網友做見證。隻要你回來,我什麼都不追究。我會帶你去最好的醫院,我們一家人好好過日子。”
直播間的人數瞬間突破了百萬。
彈幕上全是被感動的網友,甚至有人發起了“全網尋找林蒹”的打賞接力。
“太感人了,我都看哭了。”
“裴大哥簡直是男人裏的天花板!”
“要是林蒹還不回來,那她真的是沒有心!”
接著,裴鶴之話鋒一轉。
“另外,我要在這裏向薑影老師道個歉。”
他對著鏡頭深深鞠躬。
“薑老師,我知道您不接這個案子,是因為覺得林蒹是個累贅。但請您相信,她真的是個好女人。”
“我已經在您工作室樓下給您留了一份禮物,希望您能原諒我之前的唐突。”
我猛地站起身,衝向工作室。
工作室門口,放著一個精致的蛋糕盒。
我打開盒子,裏麵不是蛋糕。
是一把帶血的剪刀,和一綹被剪斷的長發。
那是林蒹的頭發。
下麵壓著一張紙條,字跡優雅端正:
【薑老師,遊戲結束了。】
我看著那張紙條,所有的恐懼、壓抑和憤怒,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他以為他贏了。
他以為把林蒹藏起來,把所有的臟水潑給我,他就能繼續扮演他的完美丈夫。
我冷笑出聲。
我拿出手機,調整好支架,直接在廣場的另一端開啟了直播。
標題隻有五個字:
【跨省尋妻案的真相。】
開播的瞬間,幾十萬人順著裴鶴之的直播間湧了進來。
“冷血動物還敢開播?”
“來蹭熱度的吧?滾出全網!”
我沒有理會滿屏的汙言穢語。
我深吸了一口氣,對著鏡頭,緩緩舉起了一隻手。
隨著我的手勢,一輛黑色的商務車在我身後停下。
車門打開。
一個臉色蒼白、瘦骨嶙峋的女人,在兩個女安保人員的攙扶下,跌跌撞撞地走了下來。
她抬起頭,那雙曾經空洞的眼睛裏,此刻充滿了刻骨的仇恨。
我看著對麵屏幕上依然在深情呼喚的裴鶴之,冷冷地吐出一句話。
“裴先生,你要找的老婆,我給你帶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