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咳。”

我用袖子掩著嘴，輕輕咳了一聲。

屋裏的笑聲戛然而止。

婆母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換上了一副刻薄的嘴臉。

“你還知道來請安？”

她將手裏的茶盞重重地磕在桌子上。

“禁足半月，連規矩都忘了？看到長輩還杵在那裏做什麼！”

我慢慢走上前，雙膝彎曲，直直地跪在了堅硬的青石板上。

膝蓋骨傳來一陣鑽心的疼，我咬緊牙關，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兒媳給婆母請安。”

婆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冷哼了一聲。

“你既然知道自己是兒媳，就該明白自己的本分！”

“承淵帶回雪姝，那是侯府的恩典，你非但不盡地主之誼，反而處處刁難，甚至用滾湯潑她！”

我猛地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向雪姝。

雪姝躲在婆母身後，用帕子捂著臉，肩膀一聳一聳的，像是在極力忍耐著委屈。

“老夫人，您別怪嫂夫人，都是雪姝自己不小心......”

“你還替她說話！”婆母心疼地拍了拍雪姝的手，轉頭看向我的眼神愈發淩厲。

“江寧，你善妒成性，毫無主母風範！”

“今日我便替承淵好好教教你規矩，來人，去請家法！”

兩個粗壯的婆子立刻拿著帶有倒刺的藤條走了進來。

半夏嚇得撲通一聲跪下，死死磕頭。

“老夫人明鑒啊！明明是雪姝姑娘自己打翻了藥膳，夫人的手到現在還潰爛著呢！”

婆母臉色鐵青。

“反了！一個賤婢也敢頂撞我！”

“給我狠狠地打！”

藤條帶著風聲呼嘯而下，結結實實地抽在半夏單薄的背上。

半夏慘叫一聲，整個人趴在了地上。

“住手！”

我厲聲喝道，想要撲過去護住半夏，卻被兩個婆子死死按住肩膀。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顧承淵大步走了進來。

“母親，發生何事動這麼大肝火？”

他一進門，目光直接略過跪在地上的我，落在雪姝身上。

雪姝立刻像隻受驚的小鳥，撲進了他的懷裏。

“淵哥哥，你別怪老夫人，都是我的錯，惹得嫂夫人不高興了。”

顧承淵將她護在身後，目光這才冷冷地掃向我。

“江寧，你又在鬧什麼？”

我被兩個婆子按在地上，仰起頭看著他。

眼前這個男人，曾經在花前月下向我許諾，一生一世一雙人。

如今，卻連一個解釋的機會都不肯給我。

“侯爺。”我聲音沙啞得可怕，“半夏是我的陪嫁，犯了錯也該由我來教訓。”

“教訓？”顧承淵冷笑一聲。

“你教出來的丫鬟，連母親都敢頂撞，可見你平時是如何管教的。”

“既然你舍不得，那便一起罰。”

他一揮手，語氣沒有絲毫溫度。

“繼續打。”

藤條再次落下。

這一次，是打在我的背上。

帶有倒刺的藤條撕裂了厚重的冬衣，狠狠咬進皮肉裏。

劇痛讓我瞬間出了一身冷汗。

我死死咬住下唇，哪怕咬出血，也不肯在他麵前發出一聲痛呼。

雪姝靠在顧承淵懷裏，看著我挨打，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淵哥哥，嫂夫人好可憐啊，要不就算了吧。”

顧承淵撫著她的頭發，聲音溫柔。

“侯府有侯府的規矩，犯了錯就要罰，誰也不能例外。”

十鞭家法。

每一鞭都打在我的脊骨上，也抽碎了我最後的一絲奢望。

打完後，我整個人癱軟在地上，背上的衣服已經被鮮血染紅。

半夏早已昏死過去。

顧承淵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像是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物件。

“這十鞭，是讓你記住主母的本分。”

“明日是雪姝生辰，我會帶她去遊湖，你在府中好好反省。”

遊湖。

明日，是初雪。

也是我爹娘的忌日。

七年來，他每年都會陪我去寒山寺點一盞長明燈。

今年，他要陪另一個女人去遊湖。

我艱難地撐起身子，目光呆滯地看著地上那一灘鮮血。

忽然，我笑了起來。

笑聲在空曠的鶴壽堂裏回蕩，淒厲又絕望。

顧承淵皺起眉頭，眼底閃過一絲厭惡。

“瘋言瘋語，成何體統！”

他拂袖離去，背影沒有絲毫留戀。

我看著滿地狼藉，一顆心徹底死了。

顧承淵，我不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