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聲悶響讓周圍的空氣凝滯了一瞬。
跟拍導演倒吸了一口涼氣。
連一向維持著完美人設的賀嘉璿,腳步都微不可察地退了半步。
可宗雪琴隻是淡淡地撣了撣手指。
仿佛剛才碰過什麼極度肮臟的東西。
“碰瓷是吧?”
她對著鏡頭嗤笑出聲。
“你們都拍下來了,我可沒用力,是她自己順勢往後倒的。”
血腥味在口腔裏彌漫開來。
我連咳嗽的力氣都沒有了,隻能任由那股腥甜順著嘴角緩緩溢出。
暗紅色的液體滴在焦黃的土地上。
刺眼極了。
人群外圍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讓開。都讓開。”
隨隊醫生裴向禹推開兩個高壯的攝影助理,提著紅色的急救箱衝了進來。
他連額頭上的汗都來不及擦,直接半跪在我身邊。
隻看了一眼我的臉色,裴向禹的臉色就徹底變了。
“口唇發紺,頸靜脈怒張。”
他的手指飛快地按在我的頸動脈上。
“脈搏細弱......心率超過一百四。”
他猛地抬起頭,衝著宗雪琴大吼。
“宗導。她休克了。必須立刻輸液供氧。”
裴向禹手上動作不停,迅速拉開急救箱。
拿出血氧儀就往我的手指上夾。
就在儀器屏幕即將亮起的那一刻。
一隻保養得宜的手從旁邊斜插過來。
宗雪琴一把拍掉了裴向禹手裏的血氧儀。
塑料外殼在石頭上砸出清脆的破裂聲。
“裴醫生,你領的是節目組的工資,還是樊鈺瑩私底下給你的紅包?”
宗雪琴的聲音不大。
卻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裴向禹愣住了,難以置信地看著地上碎裂的儀器。
“宗導,你在幹什麼?她是重度貧血患者。”
“患者?”
宗雪琴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她指著地上嘴角掛血的我,語氣嘲諷到了極點。
“昨天晚上在度假村酒店,她生龍活虎地找服務員要冰鎮香檳的時候,怎麼不是患者?”
我試圖搖頭否認。
那不是我要的香檳。
是賀嘉璿用我的房間座機打給前台,隨後又偷偷拿回了她自己的房間。
可我的脖子像灌了鉛一樣沉。
根本做不出搖頭的動作。
賀嘉璿立刻在一旁小聲附和。
“是啊裴醫生,我昨晚親眼看到鈺瑩姐在房間裏跳操呢。”
“而且......我今天早上也有點中暑頭暈,咬咬牙不也就挺過來了嗎?”
她用最柔軟的語氣,說著最惡毒的定論。
“鈺瑩姐可能就是平時太缺乏鍛煉了。”
裴向禹根本不理會賀嘉璿。
他從急救箱裏抽出一支腎上腺素和一套靜脈穿刺工具。
“我不管你們有什麼家庭矛盾。”
裴向禹咬著牙,強行撕開針管的包裝。
“我是醫生,我現在的判斷是她隨時會猝死。”
他剛要抓起我的手腕。
宗雪琴突然轉身,一腳踢翻了那個紅色的急救箱。
生理鹽水、繃帶、安瓿瓶散落一地。
玻璃碎裂的聲音在烈日下顯得格外刺耳。
“裴向禹。”
宗雪琴徹底沉下臉,拿出了總製片人的絕對權威。
“荒島生存的合同上寫得清清楚楚,除非出現不可逆的外傷,否則絕不允許使用現代醫療幹預。”
“你現在給她輸液,就是破壞了整個節目的公平性。”
她指著外圍那群同樣被曬得嘴唇幹裂的參賽選手。
“別人都在憑毅力苦撐。”
“她樊鈺瑩憑什麼因為咬破一個血包,就能舒舒服服地躺下掛水?”
血包。
原來在她眼裏,我嘴裏吐出來的內臟出血。
隻是網購來的劣質道具。
我用盡全力睜開眼睛。
透過模糊的視線,我看到了宗雪琴臉上那種近乎厭惡的審視。
她在防備我。
防備她這個親生女兒破壞她完美的事業版圖。
裴向禹氣得渾身發抖。
“血包?宗雪琴你是不是瘋了。那是真正的內出血。”
他伸手就要去拿地上的生理鹽水。
宗雪琴卻對身後的兩個安保人員使了個眼色。
“把裴醫生請回基地冷靜一下。”
“沒有我的允許,任何人不準靠近樊鈺瑩。”
兩個一米九的安保上前,強行架起了裴向禹的胳膊。
“放開我。你們這是謀殺。是謀殺。”
裴向禹的怒吼聲被拖得越來越遠。
直到完全消失在叢林深處。
宗雪琴轉過身,重新看向鏡頭。
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角。
“讓各位觀眾見笑了。”
“接下來的路,我們會看著樊鈺瑩自己爬起來。”
她甚至微笑著補充了一句。
“這就是我們節目的真實。”
我的指甲已經嵌進了掌心的爛肉裏。
痛覺正在一點點離我遠去。
我知道。
這具身體真的要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