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距離紀徽音的選拔賽,還有兩天。
筒子樓裏的氣氛變得異常詭異。
林玉衡和裴南金這幾天反常地沒有出去做苦力,而是整天待在家裏。
他們總是在用一種帶著愧疚的眼神看著我。
“景明啊,這個周末你就在家好好休息,哪兒也別去。”
吃晚飯時,裴南金往我碗裏夾了一筷子清水煮白菜。
“你最近臉色不好,爸爸看著心疼。”
我嚼著索然無味的白菜,沒有出聲。
我知道他們為什麼不讓我出門。
因為這個周末,市音樂廳有一場盛大的獨奏會。
演奏者是天才少年林嘉樹。
而他要彈的所有曲目,都是我這些年寫給他們的殘稿和練手作。
他們怕我出門,怕我在街頭的廣告大屏上看到林嘉樹的臉。
更怕我突然發瘋,去音樂廳鬧事。
“好,我不出去。”
我順從地點點頭,放下碗筷。
“我回房間睡覺了。”
林玉衡鬆了一口氣,連連點頭。
“對對對,多睡覺才能長個子。”
晚上十點。
裴南金推開了我隔間的門。
他手裏端著一個豁口的粗瓷碗,裏麵是一碗黑乎乎的湯藥。
“景明,你今天有點咳嗽,爸爸去藥店給你抓了點安神止咳的草藥。”
他把碗遞到我嘴邊,眼神閃躲,不敢看我。
“趁熱喝了,睡一覺就好了。”
我聞著碗裏那股熟悉的化學藥劑味。
那是安眠藥被碾碎後摻在糖水裏的味道。
他們為了讓我這個周末徹底睡死過去,連這種下作的手段都用上了。
“謝謝爸爸。”
我接過碗,當著他的麵,大口大口地咽了下去。
裴南金看著我喝完,終於露出了一個如釋重負的笑容。
“睡吧,好孩子。”
他替我掖了掖被角,關上門出去了。
門鎖發出吧嗒一聲輕響。
他從外麵反鎖了。
我聽著門外漸漸遠去的腳步聲,迅速翻身下床。
衝到角落的塑料盆前,把手指伸進喉嚨。
一陣劇烈的幹嘔後,我把剛才喝下去的藥水吐得幹幹淨淨。
我用冷水洗了把臉,看著鏡子裏那個臉色蒼白、眼神冷得可怕的男孩。
是時候了。
我從床底拖出一個早就準備好的舊雙肩包。
裏麵隻有幾件換洗衣服,還有我從小到大所有的真實身份證明。
戶口本,身份證,以及我偷偷複印的,他們這幾年讓我簽下的所有著作權轉讓協議的複印件。
我把桌上那個鐵皮雪茄盒打開。
把裏麵的曲譜一張張拿出來,撕得粉碎,扔進垃圾桶。
然後,我拿出一封早就寫好的信,壓在桌子上。
窗外是筒子樓生鏽的防盜網。
我用之前藏起來的螺絲刀,擰開了角落裏那顆早就鬆動的螺絲。
防盜網被我掀開一個角。
夜風灌進來,吹散了屋子裏那股令人作嘔的窮酸味。
我背上包,踩著窗台,毫不猶豫地跳了下去。
三樓的高度,我沿著外牆的水管,像一隻輕盈的貓一樣滑到了地麵。
我沒有回頭看那個困了我十年的牢籠。
在淩晨兩點的冷風中,我按下了手機裏的定時發送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