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陪房小廝啊。”
林川理直氣壯地站在鏡子前,半個身子還卡在水波裏。
那隻青白的手正在慢條斯理地撫摸他的脖頸。
留下一道道濕漉漉的青黑色指印。
“姝娘說她府上缺個掃地倒夜香的粗使小廝。”
“我看你平時打掃衛生挺勤快的,就跟姝娘舉薦了你。”
他得意地笑了起來,聲音裏透著掩飾不住的炫耀。
“你不用太感謝我。”
“雖然是去做下人,但好歹也是去裴府見世麵,總比你以後在現代社會當個社畜強。”
我看著他脖子上越來越深的黑印,冷笑出聲。
“你是被鬼吸陽氣吸傻了吧。”
“你看看你脖子上的印子,她想招你入贅,還是想掐死你?”
林川下意識地摸了一下脖子。
手指觸碰到那些青黑色的印記時,他眉頭微皺,似乎感覺到了疼痛。
但他很快又把手放下了。
“你懂什麼,這是姝娘給我留的印記。”
“古代人表達愛意的方式比較熱烈,這叫種草莓,你這種單身狗當然不懂。”
銅鏡裏的聲音再次傳出,帶著一絲讚許。
“夫君通情達理,甚慰吾心。”
“不似這等粗鄙莽漢,滿口汙言穢語,毫無夫德可言。”
那隻手順著林川的脖子往下,輕輕勾住了他的真絲睡袍領口。
“等過了門,奴家定要好好教導他何為尊卑。”
我沒有再理會這對跨越百年的癲男怨女。
門被封死,我轉身走向陽台。
寢室在四樓,窗外是城中村雜亂的電線杆和握手樓。
隻要能打開窗戶呼救,或者順著防盜網爬下去,總能有一線生機。
我一把拉開窗簾。
推拉窗的玻璃上,蒙著一層厚厚的水汽。
我伸手去推鋁合金窗框。
手感極度粘膩。
窗框縫隙裏塞滿了一團團黑色的毛發,像是女人的長發,死死纏繞著滑軌。
窗外根本沒有城中村的燈火。
隻有一片化不開的濃濃白霧。
霧氣中,隱約有紅色的燈籠在隨風搖晃。
耳邊甚至能聽到嗩呐吹奏的喜樂聲,調子哀婉淒厲,像是出殯吹的哀樂。
這間二十平米的寢室,已經被徹底拉入了這個鬼東西的結界裏。
我後退兩步,從褲兜裏掏出手機。
沒有信號。
屏幕右上角的信號格顯示為紅色的叉。
連緊急呼叫的110都撥不出去。
“你還在折騰什麼?”
林川已經從鏡子裏拔出了半個身子。
他手裏捧著一個黑漆木盒,獻寶似的舉到我麵前。
“看清楚了嗎,這是姝娘給我的聘禮。”
盒子打開。
裏麵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一疊金條,在昏暗的燈光下閃爍著誘人的光澤。
林川伸手去抓那些金條,眼神貪婪到了極點。
“八百塊買的鏡子,換來這麼多金子。”
“夏聿,你這輩子賺得到這麼多錢嗎?”
我冷眼看著他手裏抓著的東西。
那根本不是什麼金條。
而是一塊塊長滿屍斑的人骨,上麵還粘連著黃褐色的屍油。
隨著他的揉捏,屍油順著他的指縫吧嗒吧嗒往下滴。
落在我昨天剛拖幹淨的地板上。
“你拿幾塊死人骨頭在這裏炫耀什麼。”
我從桌上的筆筒裏抽出一把美工刀,推出刀片,握在手裏。
物理攻擊如果無效,那就隻能想別的辦法。
“死人骨頭?”
林川愣了一下,低頭看向手裏的東西。
在他的視線裏,那依然是黃燦燦的金條。
他勃然大怒,將手裏的骨頭狠狠砸向我。
“夏聿你是不是瘋了,你嫉妒我就直說,少在這裏詛咒我。”
骨頭砸在我的肩膀上,碎成幾塊,散發出一股濃烈的惡臭。
我側身避開飛濺的骨頭渣,目光死死鎖定那麵銅鏡。
鏡子是陣眼。
隻要毀了它,或者切斷它在這個空間的坐標,一切幻象都會被打破。
我迅速掃視房間裏的物品。
水杯、椅子已經證明沒用,物理打擊無法穿透那層水波。
需要有破魔屬性的東西。
陽氣、陽血,或者強刺激性的化學物質。
我慢慢往衛生間的方向退去。
“姝娘,你看他,他不僅不祝福我們,還說你給的聘禮是死人骨頭。”
林川委屈地衝著鏡子告狀。
“這種不識抬舉的下人,我不想要了。”
鏡中的水波劇烈翻滾。
裴姝的聲音變得陰森冷酷。
“夫君息怒。”
“既然這賤奴不服管教,那奴家便先拔了他的舌頭,再做成花肥。”
一縷渾濁的井水從鏡麵噴射而出。
像是一條活著的毒蛇,貼著地麵朝我的腳踝纏繞過來。
水流爬過的地板,瞬間結出一層薄薄的白霜。
陰冷刺骨的寒意直逼膝蓋。
我猛地一個後撤步,退進衛生間,反手將磨砂玻璃門重重關上。
“砰”的一聲。
水流撞在門板上,發出令人牙酸的腐蝕聲。
磨砂玻璃上迅速浮現出幾個漆黑的巴掌印。
我在衛生間狹小的空間裏快速翻找。
洗手台下方的櫃子裏,放著我們平時打掃衛生的清潔用品。
我一把抓出兩瓶東西。
一瓶潔廁靈,一瓶84消毒液。
這兩樣東西混合在一起,會產生大量的氯氣。
強氧化性的有毒氣體,不僅對活人致命,對這種依靠陰氣維持形態的臟東西,同樣具有毀滅性的破壞力。
既然物理攻擊沒用,那就給她上點現代化學科技。
我將兩瓶液體的蓋子全部擰開,深吸了一口氣,憋住呼吸。
門外的撞擊聲越來越大。
“夏聿,你躲在裏麵幹什麼,趕緊滾出來給姝娘磕頭認錯。”
林川在外麵瘋狂踹門。
“你要是再敢惹姝娘生氣,攪黃了我的婚事,我跟你拚命。”
我猛地拉開衛生間的門。
迎麵就對上了林川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
他身後,那條渾濁的水柱正像眼鏡蛇一樣高高揚起,準備發動攻擊。
“我這就給她認錯。”
我冷冷地看著他,雙手猛地向前一揚。
兩瓶液體在半空中完美交彙,盡數潑向那條水柱和後方的銅鏡。
“刺啦——”
劇烈的化學反應瞬間發生。
刺鼻的黃綠色氣體蒸騰而起。
“咳咳咳,你潑了什麼東西。”
林川捂著口鼻劇烈咳嗽起來。
水柱接觸到混合液體的瞬間,發出一聲極其淒厲的慘叫。
就像是成百上千個男人同時在耳邊哀嚎。
裴姝原本清冷的聲音徹底破了音。
“刁奴。”
“你竟敢用此等穢物傷我。”
水柱在半空中崩潰,化作一灘黑水砸在地上。
銅鏡表麵那層蕩漾的水波也劇烈閃爍起來,像是接觸不良的電視屏幕。
青白色的手觸電般地縮回了鏡子裏。
有機會。
我握緊手裏的美工刀,屏住呼吸,準備趁亂衝上去用刀柄徹底砸碎鏡麵。
就在我即將靠近銅鏡的瞬間。
一雙手從背後死死抱住了我的腰。
“夏聿你幹什麼,你敢傷害我的姝娘。”
林川像個瘋子一樣,用盡全身力氣將我往後拖拽。
“你這個心理陰暗的老處男,我不許你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