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六,傅司年說要帶我去商場買冬裝。
我換了件他以前最喜歡的淺藍色連衣裙,站在門口等他推自行車。
"今天別騎車了,遠。"他猶豫了一下,"我叫個車。"
"你不是沒有車嗎?"我眨眨眼看他。
他噎了一下,然後笑了。
"打車。打車嘛。"
到了商場,他帶我去一樓的女裝區。
我試了幾件大衣,他坐在休息區看手機,時不時抬頭衝我點點頭。
"好看,買。"
"這件也行。"
"都買了。"
每一句評價都敷衍得剛剛好。
手指卻一直在手機屏幕上飛快地打字。
我走過去。
"給誰發消息呢?"
他立刻把手機揣進兜裏。
"公司的群消息,煩死了,周末也不消停。"
我"哦"了一聲。
轉身的時候,看見他外套口袋裏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彈出一條消息氣泡。
備注名我沒看清,內容隻有三個字:
【想你了。】
我假裝什麼都沒看見,繼續試衣服。
商場三樓有一家甜品店,我說想吃芒果班戟。
他點了兩份,然後手機響了。
"接個電話。"他站起來往店門外走。
我坐在座位上,看著他站在走廊裏,背對著我。
他的肩膀線條很好看,即使穿著廉價的夾克也擋不住。
通話時間很短,不到一分鐘。
但他回來之後臉色變了。
眉頭皺著,像是被什麼事情困擾。
"怎麼了?"我叉起一塊班戟送進嘴裏。
"沒事。"他牽了牽嘴角,"公司有個急事,我得去處理一下。"
"現在?"
"嗯。很快回來,你在這等我好不好?最多一個小時。"
他說這話的時候已經站起來了。
手在我頭頂揉了一把。
"乖。"
然後他走了。
一個小時。
兩個小時。
三個小時。
甜品店要打烊了。
服務員過來第三次問我是否需要續杯的時候,我的手機終於響了。
不是傅司年。
是鐘半夏。
"你現在方便看微信嗎?我給你發了條東西。"
我打開微信。
她發來一段視頻。
畫麵很晃,像是偷拍的。
商場B1層的停車場,一輛黑色邁巴赫停在角落。
傅司年正彎著腰,隔著車窗和裏麵的人說話。
副駕駛坐著一個穿白色毛衣的女孩。
殷瓷。
她好像在哭,傅司年伸手幫她擦了擦臉。
然後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
車子啟動,駛出了停車場。
視頻結束。
我盯著屏幕上定格的最後一幀。
那輛他告訴我"早就賣掉了"的邁巴赫。
他沒賣。
他隻是從我的世界裏把它藏起來了。
和那個女孩一起。
手機又響了,是傅司年的消息。
【寶寶對不起,處理完得去趟分公司,你先打車回家。我晚上早點回來補償你。】
我退出聊天界麵,把手機放在桌上。
甜品店裏隻剩下我一個人了。
頭頂的燈光白得刺眼。
服務員走過來,禮貌地問:"女士,我們要關門了。"
"好。"
我起身,拿起包。
出了商場,外麵下起了雨。
我沒有打傘。
站在雨裏,給鐘半夏回了一條消息:
【我要離開了。】
她秒回:【終於。】
回到地下室,我把門反鎖。
從行李箱夾層裏翻出那份打印好的離婚協議。
整整齊齊地放在枕頭上。
旁邊壓了一支筆。
然後,收拾了自己的東西。
不多,一個背包就夠了。
八年前我搬進這間地下室的時候,也是一個背包。
八年後我從這裏離開,依然是一個背包。
走之前,我最後看了一眼這個他花大價錢買回來的"舊居"。
牆角的水漬是做舊的,暖氣片是全新的,連門鎖都是智能指紋款。
我拉開門。
雨還在下,但我不再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