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低頭看了一眼救生衣。
沈明珠身上套著兩件救生衣,卻還是紅著眼懇求:“姐姐,你能不能把那件給我?”
我還沒說話,沈硯便沉下臉命令:“沈梔,把救生衣脫下來。”
我平靜地提醒他:“這是最後一件。”
沈硯不耐煩地說道:“明珠有心臟病,不能受驚。”
我指向沈明珠:“她已經有兩件了。”
沈硯皺眉反問:“她說太大了,你沒聽見嗎?”
我聽見了。
隻是有點不明白。
一隻卡皮巴拉就算怕水,也不會搶走同伴腳下的木板。
蘇婉清放軟聲音勸道:“梔梔,你從小在外麵長大,肯定比明珠會應付危險。”
“你先把救生衣讓給妹妹,媽媽保證,救援隊馬上就來。”
這是她認我回來後,第一次叫我梔梔。
我握著卡扣,沒有動。
沈建成臉色一沉,厲聲訓斥:
“一家人遇到危險,就應該互相照顧。明珠身體弱,你這個做姐姐的讓讓她怎麼了?”
我問他:“如果救援沒來呢?”
沈建成愣了一下,隨即斥責道:“哪有那麼多如果?”
救生艇旁的船員焦急大喊:“船體還在下沉,馬上就得走!”
沈明珠被嚇得哭出聲。
她抱著蘇婉清,哽咽著喊道:“媽媽,我不想死!”
蘇婉清的眼圈瞬間紅了。
她轉頭望著我,語氣裏多了幾分埋怨:
“沈梔,你妹妹都害怕成這樣了,你就不能懂事一點嗎?”
我慢吞吞問:“我不怕嗎?”
四個人同時安靜下來。
大概誰也沒想過這個問題。
沈硯率先打破沉默。
他冷聲反問:“你從頭到尾都這麼平靜,哪裏像害怕?”
我確實很平靜。
上輩子遇到危險時,我通常會找個舒服的地方趴下。
沈硯見我不動,伸手按住救生衣的卡扣。
他咬牙保證:“等到了岸上,我會補償你。”
我低頭解開卡扣。
“好。”
沈硯立刻拿走救生衣,套在沈明珠身上。
她裹著三件救生衣,終於不哭了。
進入救生艇前,沈明珠回頭說道:“謝謝姐姐。”
我點頭回答:“不客氣。”
救生艇緩緩降下。
蘇婉清抓著船沿,對我喊道:“梔梔,媽媽很快回來接你!”
沈建成也高聲保證:“救援船就在附近,你堅持一會兒!”
沈硯最後看了我一眼,突然問道:“沈梔,你會遊泳吧?”
海浪聲太大,我沒有回答。
沈硯便自顧自地說道:“你小時候吃過那麼多苦,肯定會。”
說完,他安心地坐了回去。
救生艇迅速遠去。
我趴在傾斜的欄杆上,看著他們越來越小的身影。
海水很快淹過甲板。
我試著回憶上輩子遊泳的感覺。
四肢劃水,鼻孔閉緊,身體自然就會浮起來。
可我剛鬆開欄杆,整個人便直直沉了下去。
冰冷的海水瞬間灌進口鼻。
我這才想起來。
上輩子的我會遊泳,是因為卡皮巴拉天生就會。
這一世,我沒有學過。
我在水中掙紮幾下,很快失去力氣。
恍惚間,我又回到了熟悉的河岸。
陽光很暖,水草很軟。
我趴在岸邊,閉上了眼。
這次,終於可以好好睡一覺了。
兩個小時後,沈家四口被救上岸。
沈明珠隻是受到輕微驚嚇,卻被第一時間送進醫院。
直到護士登記幸存者名單,沈硯才突然問:“沈梔呢?”
蘇婉清愣了片刻,遲疑地回答:“她可能被另一艘救援船接走了。”
沈建成點頭附和:“她會遊泳,應該不會有事。”
先前被我救過的男孩恰好經過。
他聽見這句話,拉住母親的衣角,小聲問:
“媽媽,那個姐姐不是說過,她不會遊泳嗎?”
沈硯猛地轉過頭。
他衝到男孩麵前,厲聲追問:“她什麼時候說的?”
男孩被嚇得躲到母親身後。
女人護住孩子,急忙解釋:“剛才在船上,我想讓她跟我們一起走。”
“她說自己要找家人,又不會遊泳,讓我先帶孩子去拿救生衣。”
沈硯的臉瞬間慘白。
他一把抓住救援隊長,失控地吼道:“回去找她!馬上回去!”
搜救持續了一整夜。
第二天上午,兩名警察走進沈明珠的病房,神情嚴肅:
“今天上午九點四十分,我們在東南方向的礁石區發現了一名女性遇難者。”
“經過身份核驗,確認死者是沈梔。”
病房瞬間陷入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