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母親掙紮了幾下,沒有掙開。
她錯愕地看著我,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一向聽話的小女兒。
“林晚,你敢還手?”
“我沒有還手。”
我鬆開她,後退半步。
“我隻是不想再讓你打。”
父親的臉一下子沉了下來。
“你媽打你兩下怎麼了?”
“她是你媽,別說打你,就是打死你,你也得受著!”
周圍的工人紛紛看了過來。
父親覺得丟了麵子,伸手便要把我往警戒線裏推。
“進去!”
“你姐在哪裏,你就帶消防員去哪裏!”
我迅速躲到消防員身後。
“誰都不能進去。”
消防隊長厲聲製止父親。
“倉庫內有易燃易爆物品,火勢沒有控製前,非救援人員禁止靠近。”
母親急得拍著大腿。
“可我女兒還在裏麵!”
“那裏麵有五十萬啊!”
消防隊長皺起眉。
“什麼五十萬?”
母親這才意識到說漏了嘴。
她眼神閃爍,急忙改口。
“不是錢,是彩票。”
“我大女兒的彩票中了五十萬,就放在倉庫裏。”
“她是為了保護財產才進去的!”
廠長剛好趕到,聽見這話,臉色頓時鐵青。
“什麼保護財產?”
“火災警報響的時候,所有人都已經撤離。”
“她擅自闖入危險倉庫,出了事誰負責?”
母親立刻指向我。
“她負責!”
“鑰匙一直在她手裏,肯定是她讓她姐姐進去的!”
我早就料到他們會這樣說。
前世,林嬌受傷後,他們同樣把所有責任推到了我頭上。
那時沒有人替我證明。
這一世,我不會再任由他們顛倒黑白。
我看向門衛室前的監控。
“廠長,倉庫門口有攝像頭。”
“查一查就知道是誰搶走了鑰匙。”
母親臉色一變。
她衝上來壓低聲音。
“都是一家人,你非要把事情鬧大嗎?”
“你姐馬上就是有錢人了。”
“等她拿著五十萬出來,給你幾千塊,你這輩子都花不完。”
我忍不住笑了。
前世,林嬌也說過會分我錢。
可她的彩票被燒毀後,父母便逼著我用工資賠償。
二十二年裏,我交給她的錢何止五十萬。
她從未覺得滿足。
“她的錢,我一分都不要。”
母親仿佛聽見了天大的笑話。
“你裝什麼清高?”
“你姐有錢以後要買房、結婚、生孩子。”
“她要是受了傷,你就把大學退了,留下來伺候她。”
“反正你從小就比她能吃苦。”
原來即便這一世我沒有受傷,他們還是已經替我安排好了命運。
我負責犧牲。
林嬌負責享福。
父親在一旁點頭。
“你媽說得對。”
“讀書哪有一家人重要?”
“你姐把你養大不容易,你該報答她。”
我看著他,聲音冷了下來。
“姐姐隻比我大兩歲。”
“從小到大,她沒有給我買過一支鉛筆。”
父親被我噎住,惱羞成怒地罵道。
“她是你姐,你跟她算這麼清楚幹什麼?”
就在這時,倉庫裏忽然傳來一陣響動。
“哐當!”
像是沉重的貨架倒在了地上。
所有人同時轉頭。
黑煙已經覆蓋了倉庫上方的天空。
消防員正用高壓水槍壓製門口的火勢,卻始終無法深入。
我隱約聽見濃煙中傳出林嬌的咳嗽聲。
她似乎還在往倉庫深處走。
母親卻露出了喜色。
“嬌嬌還活著!”
“她肯定已經找到彩票了!”
她抓住父親的胳膊,興奮得聲音發顫。
“老林,等五十萬拿到手,先給嬌嬌在縣城買套房。”
“剩下的錢給她辦婚禮,再買幾件金首飾。”
父親連連點頭。
“晚晚也別讀書了。”
“進廠掙錢,幫她姐姐還房貸。”
兩個人當著我的麵,已經分好了那筆根本不存在的獎金。
沒有人問林嬌能不能出來。
更沒有人關心我剛才差點被廣告牌砸死。
母親挑釁地瞥了我一眼。
“等你姐拿著五十萬出來,你跪下求她,她也不會原諒你。”
“到時候你就算哭死,也別想沾她的光。”
我看著她,平靜地點了點頭。
“好。”
“希望她真的能把彩票帶出來。”
倉庫深處,林嬌終於爬到了最裏麵的貨架下。
那裏放著她昨晚藏好的鐵盒。
她用衣服包住滾燙的盒蓋,拚命將它掀開。
一張彩票完好無損地躺在裏麵。
林嬌欣喜若狂,一把將彩票攥進手中。
她借著火光核對上麵的號碼。
隻看了一眼,她臉上的笑容便凝固了。
“不對。”
“這不是我的號碼。”
她把彩票翻來覆去看了幾遍,聲音漸漸變得尖銳。
“我的彩票呢?”
“是誰換了我的彩票!”
淒厲的尖叫聲穿過濃煙,從倉庫裏傳了出來。
母親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下一秒,倉庫深處響起一聲沉悶的爆鳴。
第一隻煤氣罐,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