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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到離婚證時，前夫沈硯辭低頭看了一眼腕表。

“離清妍的接風宴還有一個小時。”

他將離婚證隨手遞給助理，仿佛剛結束的不是三年婚姻，而是一場無關緊要的會議。

隨後，他看向我。

“溫歲安，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現在跟我回去，向清妍認錯，還來得及。”

我收好自己的離婚證，平靜地提醒他：“手續已經辦完了。”

沈硯辭眉梢微挑，眼底滿是不以為意。

“辦完了也可以複婚，等你冷靜下來，自然會回來找我。”

他說得篤定。

畢竟哥哥去世後，我患上了嚴重的創傷後應激障礙。

我不敢獨自入睡。

不能經過哥哥出事的濱江路，聽見急促的刹車聲便會渾身發抖。

最嚴重的時候，我會在深夜驚醒，死死抓著沈硯辭的衣角，一遍遍問他會不會丟下我。

那時候，他總會把我擁進懷裏，溫柔地吻去我的眼淚。

“不會，歲安，你沒有哥哥了，以後我就是你的家人。”

我信了。

所以我辭掉工作，賣掉哥哥留給我的房子，離開生活多年的城市，做了三年隱婚的沈太太。

整整三年，我的生活裏隻剩下沈硯辭。

他自然篤定，我離不開他。

見我不說話，他遞來一張銀行卡。

“裏麵有五百萬，夠你在外麵住一陣子。”

“等你吃夠苦頭，知道離開沈家以後自己什麼都不是，就回來向清妍道歉。”

“隻要她肯原諒你，我可以不計較你這次拿離婚威脅我。”

我沒有接。

半個月前，沈硯辭的小青梅林清妍從國外回來。

回國第一天，她便給我發來一張三年前的車禍現場照，問我：

“你哥哥死的時候，是不是就躺在這裏？”

我紅著眼衝去質問她。

她卻當著沈硯辭的麵哭著解釋，說她知道我思念哥哥，隻是好心替我找來了當年的事故資料。

沈硯辭沒有聽我解釋，便認定我是因為嫉妒，故意欺負林清妍。

他把我關進哥哥出事的地下車庫，逼我反省。

整整一夜。

我怕黑，更怕封閉的空間。

那一夜，我拚命拍打緊閉的鐵門，一遍遍喊沈硯辭的名字，求他放我出去。

可他始終沒有出現。

第二天，鐵門終於打開。

我蜷縮在冰冷的角落裏，十根手指因為瘋狂抓撓鐵門而鮮血淋漓。

沈硯辭站在光裏，居高臨下地問我：

“現在知道錯了嗎？”

那一刻，我終於明白。

曾經將我拉出深淵的人，也能親手把我重新推回去。

沈硯辭以為，我提出離婚是在逼他遠離林清妍。

可他不知道，那天夜裏，我在車庫廢棄儲物櫃的夾層裏發現了一張存儲卡。

裏麵不僅有三年前的原始行車記錄，還錄下了沈硯辭趕到現場後，吩咐助理銷毀證據、尋找司機替林清妍頂罪的全部聲音。

我愛了三年的丈夫，一直知道是誰撞死了我的哥哥。

“錢我不要。”

我推開那張銀行卡：“沈硯辭，從今天開始，我們兩清了。”

“你不要？”

他仿佛聽見了什麼笑話。

“溫歲安，你沒有工作，沒有親人，連住的房子都在我名下，你真以為憑一時意氣，就能在外麵活下去？”

他抬手替我整理耳邊的碎發，動作溫柔，語氣裏卻帶著高高在上的憐憫。

“別逞強，學乖一點，我還會要你。”

我避開他的手：“不會有那一天。”

一輛紅色跑車恰好停在民政局門口。

林清妍一身紅裙，踩著高跟鞋下車，自然地挽住沈硯辭的胳膊。

“硯辭，手續辦好了嗎？”

沈硯辭沒有推開她，隻淡淡應了一聲。

林清妍頓時笑了：“溫小姐，恭喜你終於想通了。”

“當初我隻是出國治病，你就趁虛而入嫁給硯辭。現在我回來了，你也該把不屬於自己的位置還給我了。”

周圍的人紛紛看了過來。

林清妍與沈硯辭青梅竹馬，經常一起出席宴會，外界早已認定他們是一對。

而我和沈硯辭隱婚三年，沒有人知道我才是他的妻子。

如今我們剛剛離婚，連這段婚姻存在過的痕跡，都被他藏得幹幹淨淨。

我不想再糾纏，轉身便走。

經過林清妍身邊時，她卻忽然湊到我的耳邊。

“溫歲安，你哥哥死的時候，也像你現在這樣狼狽。”

我的腳步驟然頓住。

她欣賞著我的表情，聲音壓得更低。

“三年前，他渾身是血地躺在馬路上，還死死抓著我的車不放。”

“我當時嚇壞了，連車都不敢下。”

“是硯辭趕過來，把我從駕駛座裏抱了出去，他說，我的人生不能被一個普通人的命毀掉，所以他會替我處理幹淨。”

她歪著頭，惡毒地問我：“你猜，如果再來一次，他會救你哥哥，還是救我？”

胸腔裏的恨意瞬間翻湧。

我揚起手，一巴掌狠狠扇在她臉上。

啪！

清脆的耳光聲引得所有人側目。

林清妍捂住臉，轉身躲進沈硯辭懷裏。

“硯辭，我隻是勸她離婚以後好好生活，不要再糾纏你。”

“沒想到她突然發瘋，衝過來就打我......”

沈硯辭低頭看見她臉上的指印，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溫歲安，你發什麼瘋？”

我咬著牙：“是她先拿我哥哥的死刺激我。”

“她剛才親口承認，是她撞死了我哥哥。”

林清妍身體一僵，隨即抓緊沈硯辭的衣襟，哭著搖頭。

“我沒有，我隻是想勸溫小姐放下過去，可她為什麼一定要把我想得這麼惡毒？”

沈硯辭立刻將她護得更緊。

再看向我時，眼底隻剩下厭惡。

“清妍當年隻是一個目擊者。”

“她因為沒能及時救下你哥哥，做了整整三年的噩夢。你不感激她也就算了，竟然還編出這種謊話汙蔑她？”

我死死盯著他：“你明明知道她說的是真是假。”

沈硯辭眼神微變，很快又冷下臉來。

“我隻知道，自從你哥哥死後，你就變得偏執、多疑，像個瘋子一樣抓住所有人不放。”

“清妍才回國半個月，你先是跑到她家裏鬧，又拿離婚逼我和她斷絕來往。現在還當眾動手打她，你到底還想瘋到什麼時候？”

瘋子。

原來我執著於查清哥哥的死，在他眼中隻是一場遲遲沒有痊愈的瘋病。

林清妍撞死了我的哥哥。

沈硯辭親手替她銷毀證據，安排司機頂罪。

如今，他們一個裝成被車禍折磨三年的無辜目擊者，一個裝成明辨是非的保護者。

而我這個死者唯一的親人，反倒成了精神失常、惡意傷人的瘋子。

沈硯辭冷冷看著我。

“看在你今天剛和我離婚，情緒不穩定的份上，我不追究你動手的事。”

“再有下次，我會親自把你送進精神病院。”

林清妍拉了拉他的袖口，柔聲提醒：“硯辭，接風宴快開始了，別讓大家等我們。”

“嗯。”

沈硯辭沒有再看我，護著林清妍走向那輛紅色跑車。

經過我身邊時，他停下腳步，將銀行卡扔在我的腳邊。

“我給你三天。”

“三天之內回來向清妍好好道歉，我就當這場離婚沒有發生。”

“可如果三天後還不回來，以後就算你跪在沈家門口求我，我也不會輕易原諒你。”

我當著他的麵，將銀行卡折成兩半，扔進垃圾桶。

“放心，我不會回來。”

沈硯辭臉色徹底冷了下去。

他吩咐助理：

“誰都不許給她一分錢，我倒想看看，她能在外麵撐幾天。”

紅色跑車很快消失在道路盡頭。

直到徹底看不見他們，我才拿出另一部手機，撥通律師的號碼。

“離婚手續已經辦完了。”

電話那端傳來一道沉穩的聲音：

“存儲卡裏的行車視頻和現場錄音已經完成鑒定，足以證明林清妍當年肇事逃逸。”

“沈硯辭安排司機頂罪、銷毀證據的相關材料，還需要三天才能整理完畢。”

“三天後，全部證據就能正式提交。”

三天。

恰好是沈硯辭給我的期限。

他等著我回去向林清妍低頭，卻不知道，三天後等著他的不是我的道歉。

而是警方的傳喚。

我攥緊手中的離婚證，輕聲開口：

“全部提交。”

“林清妍和沈硯辭，一個都不要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