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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臥室時，天已經透亮了。

膝蓋還在打顫，白布孝衣底下滲出一層薄汗。

南星蹲在旁邊替我揉腿，指腹壓到青紫處，我吸了一口涼氣。

門外的誦經聲停了片刻，又響起來。

謝家請了九位僧人在靈堂輪班，白晝不歇。

到了下午我勉強能站起來，開始收拾東西。

最後發現真正屬於季沅的東西卻少得可憐。

大多數都是為謝家長媳的身份置辦的。

這十年，我努力把自己裝進了這個身份裏。

卻比不過他青梅的一趟回國飛機。

手機在口袋裏震了一下。

謝家工作群裏彈出新的監控畫麵。

正廳香案前，薑妍換了套嶄新的定製孝衣，跪在主位。

謝衡站在她右側，正替她把袖口的金線孝標撫平。

我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布孝衣，突然覺得很好笑。

本該是我的定製孝衣，全部給了她，連一套都不願意留給我。

視頻畫麵又動了動。

薑妍膝行半步，從香案下取出一隻紅木匣。

是放著謝家長媳玉牌的匣子，代表著管家權。

本應該放在婆婆屋裏，謝衡說葬禮結束後就交給我。

可他現在卻彎下腰，親手把玉牌戴在了薑妍的脖子上。

身旁有親戚想要說什麼，謝衡直接搶先開口說：

“妍妍代小沅送爸一程，這長媳玉牌她戴得。”

“等葬禮結束後，再交給小沅就行，小沅她會理解的。”

我關掉手機，繼續收拾著行李。

腿上的淤青好像也不再痛了，可能是心裏都麻木了吧。

手機又亮了一下。

家族群裏，族老的語音條彈出來。

“阿衡，薑丫頭既然代了長媳位，今晚的守靈禮也應她主持。”

“偏廳那位......今晚就不用跪了吧。”

謝衡回得很快：“聽三叔的。”

我低頭摸了摸自己腫起來的膝蓋。

守靈禮是謝家喪儀最重的一環。

由長媳領誦往生咒，連誦三個時辰，中途不能停。

我本該站在正廳燭火前，領著滿堂族親跪拜。

現在我連靠近靈堂都需要從後門繞。

又一條消息彈出來。

這次是薑妍發的家庭群，艾特了全家人。

“阿衡說今晚守靈禮讓我領誦，我好緊張啊，怕念錯詞。”

“有經驗的家人給點建議嗎？”

底下有人回複：

“薑小姐第一次在長媳位主持這些吧？”

“別擔心，謝家往生咒不長。”

謝衡緊跟著回了一句。

“念錯也沒事，我陪著你。”

我直接退出了群聊，再次撥通了一個電話。

“淩晨三點直接來謝家老宅主樓下接我，帶上離婚協議。”

手機監控裏，薑妍正對著香案上的銅鏡整理孝衣。

謝衡站在她身後，替她把脊背上垂下來的孝帶重新係緊。

那動作很慢。

慢得像他每一次替我係圍裙帶子一樣。

可這一次，他輕描淡寫地就讓別的女人代替了我。

午夜剛過兩刻鐘，靈堂那頭就有人高聲喊：

“守靈禮的香燭備好了，薑小姐請移步正廳！”

哀樂又響起來。這次我沒有再聽。

淩晨兩點五十，我取下婚戒，帶上行李下樓。

陸誠已經開車在樓下等著了。

我將離婚協議簽好字放在主臥。

坐上副駕的時候，還感覺一切都不太真實。

但我知道，以後季沅終於可以做季沅了。

而不是有名無實的謝家大少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