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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周啟明回來，鞋都沒換好，就把單子遞給我。

“下周二你請半天假。”

“我媽現在走路還不穩，隻肯跟你去。”

我問：

“你呢？”

他低頭解鞋帶。

“上午有彙報。”

“再說我去了也沒用，你熟。”

當時，我還替他把第二天要穿的襯衫熨好了。

現在那件襯衫就掛在臥室門邊。

衣領還有一道沒壓平。

熨鬥就在櫃子裏。

我走過去，拉開櫃門。

手伸到一半，又停了。

最後把櫃門重新關上。

有些事做了六年。

腦子明白了，手還沒明白。

我回到書房，把兩份計劃全部錄屏。

創建時間、修改記錄，一條沒漏。

全發進自己的工作郵箱。

隨後找出半年前的一封郵件。

公司在鄰市開新店，需要一個財務負責人。

工資上調百分之二十，還有住宿補貼。

我當時已經通過內部競聘。

偏偏婆婆摔了髖骨。

周啟明手裏又有兩個項目同時開工。

他說：

“你現在走了，家裏怎麼辦？”

最後，我回複人事：

“家庭原因，暫時放棄。”

那個崗位到現在還掛著“急聘”。

我給劉姐發消息。

“現在還缺人嗎？”

不到五分鐘，她電話打過來。

“缺啊。”

“當初怎麼勸都不走，現在想通了？”

臥室裏傳來周啟明的聲音。

他在回語音。

說得很輕。

我把書房門往裏帶了一點。

“想通了。”

“什麼時候能來？”

我看了一眼桌上的檢查單。

“七月。”

“還得一個月？”

“不用。”

“家裏有點東西，要收尾。”

婆婆複查那天，我六點半到了她家。

她已經換了兩套衣服。

見我進門，又從櫃子裏翻出一件薄外套。

“這個會不會熱？”

“骨科那層空調大。”

我把她一天要吃的藥分進小盒子。

“帶著吧。”

她嘴上嫌麻煩，還是穿了。

這些年她在哪個窗口取片子，哪個醫生周幾出診，空腹抽血以後去哪層吃飯，我都清楚。

七點四十抽血。

九點拍片。

十一點見醫生。

最終報告下午三點以後才能拿。

中間婆婆餓了，我下樓買了兩個素包子。

她吃了一半，拍拍我的手。

“還是有個兒媳婦好。”

“啟明娶你以後，我最省心。”

手機就在這時候亮起來。

新的好友申請。

頭像是一麵白牆，牆邊立著一隻沒拆封的紙箱。

備注：

嫂子，我是袁薇。

我通過。

她先發來一個笑臉。

緊接著是一張截圖。

《袁薇新居軟裝預算》。

“阿姨說嫂子做財務，我這個月預算已經超兩次了。”

“你有空幫我看一眼嗎？”

我點開。

家具、燈具、窗簾、家電，一項項列得很細。

旁邊還有周啟明留下的備注。

女業主睡眠淺，主臥增加隔音。

遮光率90%以上。

不喜歡西曬，工作區調整到北側。

一個人居住，兩人位餐桌足夠。

最下麵還有一條：

次臥改畫室。業主離婚後想重新畫畫。

我停在“睡眠淺”三個字上。

六年前那張看房表裏，周啟明寫過：

許寧睡覺淺，臨街排除。

婆婆問：

“誰呀？”

“袁薇。”

她笑了一下。

“她找你算預算啊？”

“嗯。”

“那孩子也是不容易。”

“結婚的時候，家裏大大小小都是她前夫說了算。”

婆婆掰著手裏的包子。

“上回還跟我說，離了婚才發現，原來自己家沙發買什麼顏色都能自己定。”

她說完，大概覺得當著我的麵講這些不太合適，又補了一句。

“啟明就是正常做工作。”

“人家付設計費的。”

我把預算重新算了一遍。

給袁薇回：

“燈具和裝飾畫還有調整空間，其他沒什麼問題。”

她很快回複：

“難怪啟明總說嫂子算賬厲害。”

我沒有再回。

下午報告出來，恢複得不錯。

醫生說以後普通複查去社區醫院就行，不用每次往大醫院跑。

婆婆心情一下好了。

回去路上買了兩斤排骨，還特意挑了一塊五花肉。

“晚上別走了，一起吃。”

走到小區門口，她又想起什麼。

“老袁剛給我打電話，說小袁那房子快弄完了。”

“正好把她也叫過來。”

我看了她一眼。

“她也來？”

“一個人住，晚上估計又懶得做飯。”

婆婆已經掏出了手機。

“添雙筷子的事。”

晚上六點多，袁薇到了。

手裏拎著兩盒營養品。

進門把東西往茶幾上一放。

“阿姨，我又來蹭飯了。”

婆婆嘴上說她客氣，臉上已經笑開。

袁薇換完鞋，才朝我這邊叫了一聲：

“嫂子。”

周啟明比她晚幾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