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媽來城裏看我,正趕上丈夫的青梅江南絮在別墅裏辦派對。
江南絮把一塊精致的翻糖蛋糕遞給她:
“阿姨您嘗嘗,這是浚哲特意從米其林餐廳訂的,幾千塊一塊呢。”
我媽受寵若驚,連連擺手說自己有糖尿病不能吃甜。
戚浚哲卻在一旁溫和開口:
“媽,這是特製的無糖蛋糕,您吃吧,別辜負南絮的心意。”
我媽小心翼翼地捧過盤子,一邊吃一邊局促地笑:
“真好吃,浚哲破費了。”
話音剛落,周圍的富二代們爆發出一陣哄堂大笑。
江南絮靠在戚浚哲身上笑得直不起腰:
“我就說鄉下老太太根本分不清什麼是狗糧,你看她吃得多香啊!”
我媽不知所措地看著他們,下意識鞠躬道歉:
“對、對不住,我不知道這是給狗吃的......”
我衝過去把盤子摔到桌上:
“戚浚哲,你明知道我媽有糖尿病!你是想害死她嗎?”
戚浚哲瞬間沉下臉:
“南絮隻是跟媽開個玩笑,你非要把氣氛搞得這麼僵嗎?”
我看著他理直氣壯的模樣,突然連繼續爭吵的力氣都沒有了。
這段連親情都可以拿來消遣的婚姻,我不想要了。
......
我沒有再看戚浚哲那張理直氣壯的臉。
轉身走到桌邊,抽走我媽手裏的半塊蛋糕。
將它精準地扔進了一旁的垃圾桶。
“媽,我們去醫院。”
我媽嚇得縮著肩膀。
她還在為剛才的哄堂大笑感到局促。
粗糙的手指不安地搓著衣角。
江南絮嬌滴滴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書杳姐,你別生氣呀,我真的隻是開個玩笑。”
“而且這蛋糕用料極好,就算加了點糖分,吃一口也死不了人的。”
戚浚哲順勢攬住她的肩膀。
他看向我的眼神帶著幾分不讚同。
語氣依舊是那種高高在上的溫和。
“書杳,南絮都已經解釋過了,你帶媽回房間休息就是了。”
“今天有這麼多客人在,別總把一點小事無限放大。”
我扶住我媽顫抖的手臂。
沒有反駁他的話。
隻是平靜地點了點頭。
“好,你們慢慢玩。”
戚浚哲似乎對我這份順從很滿意。
他眉頭舒展,轉身去招待其他人。
走出別墅大門的那一刻,我媽終於忍不住捂著胸口幹嘔起來。
她常年患有嚴重的糖尿病並發症。
那塊高糖度的翻糖蛋糕,對她來說就是毒藥。
打車趕到市中心醫院。
急診醫生迅速給我媽測了血糖。
數值高得嚇人,直接飆升到了三十。
“怎麼當家屬的?老人基礎病這麼嚴重,還敢給她吃高糖食品?”
醫生皺著眉開單子。
“趕緊去交費,先辦住院,需要輸液降糖觀察。”
我接過單子,扶我媽在休息區坐下。
跑到收費窗口遞上我的醫保卡和銀行卡。
“護士,辦住院,順便把我賬戶裏那二十萬的手術預存款激活一下。”
上個月我媽查出需要做個微創的眼底視網膜手術。
那是我攢了三年的死工資,全部存在了這張卡裏。
護士敲擊了幾下鍵盤,抬頭看我。
“沈小姐,你卡裏餘額不足。”
“手術預存款昨天就已經被劃走了啊。”
我腦子嗡的一聲。
“不可能。”
“那是我給我媽存的手術費,密碼隻有我知道。”
護士把屏幕轉過來給我看。
“是你丈夫戚先生昨天拿著戶口本和結婚證來櫃台辦理的資金轉移。”
“他說是家屬共同決定,把錢轉到了另一個住院賬戶上。”
我盯著屏幕上那串熟悉的名字。
手指逐漸冰涼。
我走到樓梯間的死角,撥通了戚浚哲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背景音裏夾雜著江南絮脆生生的笑聲。
“書杳,怎麼了?媽在房間睡著了?”
他溫和的聲音順著電波傳來。
“戚浚哲。”我叫他的名字,“我媽住院賬戶裏的二十萬,去哪了?”
電話那頭短暫地安靜了兩秒。
隨後他歎了口氣。
語氣裏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無奈。
“我當是什麼事。”
“昨天江叔叔突發心臟痛,需要安排高幹病房和進口藥物調理。”
“南絮手頭緊,急得直哭。我想著媽的手術反正也不急於一時,就把那筆錢先轉給江叔叔救急了。”
我握著手機的骨節泛白。
“那是我媽治眼底黃斑的救命錢。”
“如果不按時手術,她會失明的。”
戚浚哲輕笑了一聲。
似乎覺得我的用詞太過誇張。
“書杳,你總是這樣,什麼事都要往最壞的地方想。”
“醫生說了,江叔叔年紀大了,心臟問題是致命的。”
“媽的眼睛隻是老年病,晚個把月做手術能有什麼影響?”
“再說了,我們是一家人,南絮的爸爸也是長輩,你難道要見死不救嗎?”
又是這種語氣。
站在道德製高點上,用最溫和的詞彙,做著最殘忍的剝奪。
以前我會哭著跟他爭辯。
會質問他到底我是他妻子,還是江南絮是他妻子。
但現在,我隻覺得疲憊。
那種深入骨髓的疲憊。
“所以,那錢你是不打算要回來了對嗎?”
“書杳!”他的語氣加重了半分,“你能不能懂事一點?錢的事我下個月發了分紅自然會補上。”
“你現在非要在這個節骨眼上鬧,讓南絮怎麼想?”
我看著窗外陰沉的天空。
胸口那股翻湧的怒意,突然就平靜了下去。
像是一灘死水。
“好,我知道了。”
戚浚哲明顯愣了一下。
大概沒料到我會這麼幹脆地妥協。
他的聲音立刻柔和了下來。
“這就對了,書杳。”
“你隻要不無理取鬧,其實還是很通情達理的。”
“等晚上派對散了,我讓南絮挑個名牌包送你,算是補償你。”
我沒有接他的話。
“先掛了,我媽還在等我。”
沒等他再開口,我直接按斷了通話。
轉身走向收費處,用花唄和信用卡湊夠了今晚的急診押金。
“媽,費交好了。”我走回去扶她,“醫生說要住幾天院。”
我媽滿眼愧疚地看著我。
“杳杳,是不是花了浚哲很多錢?”
“他脾氣好,你千萬別因為媽的事跟他吵架。”
我把她冰涼的手塞進自己口袋裏。
“沒有吵架,他誇我懂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