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中午,陽光很好。
我帶著爸爸去了那家早就聯係好的高檔海濱療養院。
這裏的醫療條件不比大城市差,最重要的是,推開窗就能看到大海。
我們在辦理入住手續時,爸爸一直乖乖地坐在大廳的沙發上玩一個魔方。
那是前兩天在夜市上買的。
正當我在文件上簽字時,大廳的玻璃門被推開了。
一陣熟悉的皮鞋聲混雜著高跟鞋的清脆聲響傳了進來。
我沒有回頭。
直到那個刻意放柔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微霜姐,怎麼挑了這麼偏的地方呀?”
蕭楚音穿著一身巴黎最新款的香奈兒套裝,手裏挽著鬱景鑠的胳膊。
兩人站在一起,活像一對剛度蜜月回來的新婚夫妻。
鬱景鑠的臉色不太好看。
他昨天順著我信用卡的消費記錄,查到了我訂的機票和這家療養院的預付款。
“微霜,你這是在胡鬧什麼?”
他大步走過來,一把按住我正在簽字的手。
“你把家裏的東西都搬空了,跑到這種地方來,就是為了躲我?”
“你知不知道我為了找你,推了上午的一個重要會議?”
他壓低了聲音,眉頭緊鎖,眼神裏滿是不讚同。
“這裏人生地不熟的,爸的病萬一發作了,連個靠譜的醫生都沒有。”
“別鬧了,收拾東西跟我回去。”
他習慣性地用這種“全是為了你們好”的語氣來掩蓋他強烈的控製欲。
我抽出手,冷冷地看著他。
“不用推會議,沒人讓你來找。”
蕭楚音見狀,趕緊上前一步,臉上掛著一副善解人意的笑容。
“微霜姐,你別怪鬱總。”
“都是我不好,我爸媽非說沒見過真正的歐洲畫展,鬱總心疼我這幾年在公司加班,才破例陪我們去了一趟。”
“我們給你和叔叔帶了好多禮物呢,都在車上。”
“叔叔呢?我爸媽還說要當麵謝謝叔叔的體檢名額呢。”
她左右張望了一下,目光鎖定了坐在角落沙發上的爸爸。
鬱景鑠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臉色緩和了一些。
他鬆開我的手,理了理身上的西裝。
他似乎覺得,隻要他去哄哄我那個已經神誌不清的父親,就能像以前一樣,輕易地平息這場風波。
他走到沙發前,換上了一副溫和謙遜的麵孔。
那是他以前在投資人麵前最常用的表情。
“爸。”鬱景鑠微微彎下腰,聲音裏帶著幾分討好和親昵。
我站在原地,沒有阻止,靜靜地看著他表演。
蕭楚音也跟了過去,嬌滴滴地喊了一聲:“叔叔好。”
爸爸停下手裏轉動的魔方,抬起頭。
渾濁的眼睛在他們兩人臉上掃過。
沒有憤怒,也沒有欣喜。
隻有一片令人窒息的陌生。
“爸,我是景鑠啊。”鬱景鑠見他沒反應,又往前湊了湊。
“當年你最看好的那個小夥子,說要帶你去看海的那個,我來看你了。”
他試圖用十年前的情分來喚醒爸爸的記憶。
試圖在我麵前證明,他依然是那個能掌控全局、備受長輩喜愛的完美女婿。
爸爸微微皺起眉頭,往後縮了縮身子。
他看了看鬱景鑠,又轉頭看向我,眼神迷茫。
“囡囡,他找誰?”爸爸指著鬱景鑠,聲音有些發顫。
“我不認識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