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海邊的清晨有些微涼。
我推開出租屋的窗戶,鹹澀的海風灌進來,吹散了房間裏的沉悶。
爸爸坐在床沿上,手裏緊緊攥著一個褪色的舊荷包。
那是十年前,鬱景鑠去省城見投資人前,爸爸塞給他的平安符。
後來鬱景鑠嫌棄那荷包土氣,隨手丟在了車庫裏。
是我撿回來,洗幹淨,重新收好。
現在,爸爸卻把它當成了寶貝。
“景鑠呢?”爸爸抬起頭,眼神空洞,“他是不是又沒錢吃飯了?囡囡,你把這荷包裏的錢拿給他。”
他一邊說,一邊顫抖著解開荷包的係帶。
裏麵掉出來的,是一卷用皮筋紮得整整齊齊的零錢。
都是一塊、五塊的硬幣和紙鈔。
我的眼眶一陣酸澀。
十年前,鬱景鑠的公司剛起步,連員工的工資都發不出。
他每天愁得整宿睡不著覺,在我麵前摔杯子、砸椅子。
爸爸看在眼裏,什麼也沒說。
轉身就把老家唯一的一套房子賣了,換了三十萬現金。
那本該是爸爸用來養老的錢。
當爸爸把那個裝著現金的黑色塑料袋遞給鬱景鑠時,鬱景鑠紅了眼眶。
他當著我的麵跪下,發誓說:“爸,您就是我的親生父親,等我出人頭地了,我一定帶您去看世界上最美的海。”
如今,他出人頭地了。
他的承諾卻給了一個毫不相幹的助理父母。
而我的父親,在他眼裏成了一個隻會浪費精力、不配看專家的累贅。
手機在桌上震動起來。
屏幕上閃爍著“鬱景鑠”三個字。
我深吸一口氣,擦幹眼角,接通了電話。
“微霜,你搞什麼鬼?”
電話剛接通,鬱景鑠帶著隱忍怒意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楚楚的父母去醫院體檢處報到,為什麼護士說那個號已經取消了?”
他沒有暴跳如雷,語速依然保持著他慣有的風度。
但那種興師問罪的姿態,卻比指著鼻子罵人更傷人。
“是我取消的。”我淡淡地回答。
“你取消了為什麼不重新改成楚楚父親的名字?”
“你知不知道楚楚的父母在分診台前站了半個小時,有多尷尬?”
“微霜,我以為你昨天已經答應我了,怎麼還在背地裏耍這種上不得台麵的小手段?”
他在電話那頭歎了口氣,一副對我極其失望的樣子。
“因為那個號是實名製的。”我看著窗外的海浪,聲音毫無起伏。
“我取消了,係統就自動把名額放給候補隊列了。”
“不能直接轉讓。”
鬱景鑠在那頭沉默了幾秒。
“既然是實名製,你為什麼昨天不告訴我?”他的語氣有些不耐煩。
“你昨天掛得太快,我沒來得及說。”
“你——”他被噎了一下。
似乎沒想到我會用這種平靜到幾乎冷漠的語氣和他對話。
以往如果發生這種事,我一定會急著向他解釋,甚至會因為他責怪我而感到委屈。
但他現在並沒有意識到我的變化,隻覺得我是在找借口。
“算了。”他放慢了語速,像是在寬容一個犯錯的孩子。
“這件事就算了,楚楚那邊我會去解釋。”
“但你昨天寄的衣服,為什麼到現在我還沒查到單號?”
“你辦事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拖拉了?”
我低下頭,幫爸爸把散落在床單上的硬幣一枚枚收回荷包。
“沒買。”我說。
電話裏瞬間安靜了。
隻剩下微弱的電流聲。
“你說什麼?”鬱景鑠的聲音沉了下來。
“機場的免稅店沒有合適的老年人尺碼。”
“我想著他們既然在巴黎,不如就在當地的香榭麗舍大道買。”
“畢竟那裏的款式更新,也更符合他們出國旅遊的身份。”
我說得有理有據,完全順著他昨天“要給他們留下一生回憶”的邏輯。
鬱景鑠似乎被我的理由堵住了。
他總喜歡站在道德製高點上教訓我,現在我把這個製高點還給了他。
“微霜,你是在跟我賭氣嗎?”他放低了聲音,帶著一絲誘哄的意味。
“我知道這幾天冷落你了。”
“這樣吧,等楚楚父母的行程結束,我給你買那個你一直想要的包。”
“你聽話一點,別再鬧小情緒了,把家裏那盒極品燕窩寄過來,楚楚的母親這幾天睡眠不好。”
我把最後幾枚硬幣放進荷包,拉緊了抽繩。
“燕窩昨天過期,我扔了。”
“鬱景鑠,你還有別的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