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大周朝唯一的嫡出長公主。
金殿玉階,錦衣玉食,滿朝文武見了我都要行大禮。
可今晨一睜眼,我竟困在了一個侯府庶女的身子裏。
銅鏡裏的臉蠟黃粗糙,身上的衣裳打著三處補丁。
她倒是穿著我的龍鳳朝服,端坐在鳳儀宮裏,差人送來一封手書:
【你不過是投了個好胎,憑什麼坐享天下尊榮?】
【從今日起,你的宮殿、你的封號、你的駙馬人選,統統是我的。】
【你就安安分分做個庶女,在後宅裏替我受那些嫡母的搓磨吧。】
我看完信,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她根本不知道。
三日前,北狄十萬鐵騎壓境,父皇已擬好和親詔書。
那道詔書上寫的名字,是長公主。
嫁過去的女人,要赤腳踏過雪原,跪飲馬血酒,為狄王暖帳到死。
上一個和親的宗室女,不到兩年便被折磨成了一具枯骨。
我日日噩夢,夜夜驚醒,連遺書都悄悄寫好了三封。
如今她搶走了我的身份,我的封號,我的一切。
那就連這道和親詔書,也一並替我接著吧。
庶女的日子苦?
再苦還能苦過去給蠻王陪葬?
......
“再苦,還能苦過去給蠻王陪葬?”
我把那封蓋著鳳印的信紙折了兩折。
隨手扔進腳邊的破炭盆裏。
火苗舔舐著信紙上的金箔,瞬間化為一縷黑灰。
丫鬟雲鶯端著一盆混濁的冷水走進來,凍得直打哆嗦。
“姑娘,您剛才嘟囔什麼呢?”
“沒什麼。”
我接過她手裏的帕子,在冷水裏浸濕,擦了擦這張屬於侯府庶女薑微竹的臉。
很糙,常年氣血不足導致的蠟黃。
“前院來人了。”雲鶯壓低聲音,聲音裏透著恐懼。
“說什麼?”
“說長公主殿下鳳駕親臨,大夫人讓全府上下立刻去前院跪迎。”
我擦臉的手頓了一下。
鳳駕親臨。
她倒是急不可耐。
剛搶了我的身體,連宮裏的規矩都還沒學全,就迫不及待地要回侯府來耍威風了。
“走吧。”
我放下帕子,理了理身上打著三處補丁的舊棉衣。
前院的青石板上積著一層薄雪。
侯府上下百十口人,烏壓壓地跪了一地。
嫡母賀舒月跪在最前麵,額頭貼著冰冷的地麵。
平日裏對我動輒打罵的侯府主母,此刻連大氣都不敢喘。
我走到角落裏,安靜地跪下。
大門外傳來太監尖細的嗓音。
“長公主駕到——”
十二抬的紫檀木大轎停在門檻外。
轎簾掀開。
一隻穿著金絲軟底鳳頭鞋的腳探了出來。
緊接著,是一身正紅色的龍鳳朝服。
那原本是我的衣裳。
父皇特意命江南織造局用金銀雙線,耗時半年為我縫製的。
如今穿在她的身上,顯得有些過於寬大。
但她不在乎。
她扶著大太監的手,下巴抬得極高,目光掃過跪了一地的人群。
最後,精準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都平身吧。”
她緩緩開口,聲音裏帶著刻意拿捏的威嚴。
賀舒月千恩萬謝地站起身。
“不知殿下千秋之日駕臨,臣婦有失遠迎。”
“本宮今日,是特意來看看你們侯府的規矩。”
她推開太監的手,一步步走到我麵前。
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你就是那個上不得台麵的庶女,薑微竹?”
我低著頭,看著她裙擺上繡著的金鳳。
“回殿下,正是草民。”
“抬起頭來。”
我依言抬頭。
她看著我這張原本屬於她的臉,眼底閃過一絲厭惡,隨即又被一種變態的快意取代。
“本宮聽聞,你在侯府裏手腳不幹淨,連嫡姐的珠花都敢偷?”
賀舒月一聽,立刻誠惶誠恐地接話。
“殿下明察,這小賤人確實生性頑劣,臣婦平日裏沒少管教,還是讓她衝撞了殿下。”
“既然手腳不幹淨,就該好好罰。”
她隨手從腰間解下一塊羊脂玉佩。
那是父皇賜我的護身符。
“啪”的一聲。
玉佩被她砸在我的麵前,碎成兩半。
“這塊玉,賞你了。就當是本宮替侯府,教教你什麼叫規矩。”
“來人,薑微竹禦前失儀,掌嘴十下。”
宮裏的嬤嬤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按住我的肩膀。
我沒有掙紮。
重重的巴掌落在臉上,火辣辣的疼。
嘴角滲出腥甜的味道。
她站在一步之外,欣賞著我的狼狽。
湊近我的耳邊,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蕭安瀾,這滋味如何?”
我咽下嘴裏的血。
“殿下賞賜,草民銘記於心。”
她冷笑一聲,直起身子。
“本宮今日來,還有一件事。”
她轉頭看向賀舒月。
“本宮覺得侯府的規矩太鬆散了。從今日起,撤了這庶女房裏的炭火,讓她搬去柴房好好反省。”
賀舒月連連點頭。
“臣婦遵命。”
她滿意地笑了,轉動著手腕上的紅翡翠鐲子。
那也是我的東西。
“對了。”
她故意拉長了聲音。
“沈學士今日會在城外的紅梅館設宴,本宮要去赴宴。聽說你們侯府的丫鬟不夠用,讓這個庶女,跟著去端茶倒水吧。”
沈學士。
沈觀南。
大周最年輕的內閣學士,也是父皇親口許諾給我的駙馬人選。
她不僅要搶我的身份。
還要搶我的男人。
我垂下眼簾,掩住眼底的嘲弄。
“草民,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