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我沒有買那套護膚品。

因為我真的沒有錢。

我口袋裏隻有今天發傳單賺來的八十塊。

連那套護膚品的一個空瓶子都買不起。

回到家時，已經是晚上八點。

客廳裏燈火通明。

王淑華正坐在沙發上嗑瓜子，沈嘉月窩在一旁看電視。

見我空著手進來，王淑華的臉瞬間拉得老長。

“東西呢？”

我脫下磨破邊的帆布鞋。

“沒買。我說了，我沒錢。”

王淑華猛地站起來，瓜子殼掉了一地。

“沈嘉音，你現在越來越長本事了是吧？”

“讓你給妹妹買點東西，你就拿沒錢搪塞我。你當我是要飯的嗎？”

沈嘉月放下遙控器，怯生生地說：

“媽，你別怪姐。她可能真的不舍得給我花錢。”

“畢竟她還要留著錢給景明哥買禮物呢。”

她輕飄飄的一句話，直接把火澆得更旺。

王淑華指著我的鼻子。

“你個白眼狼！自己親妹妹不心疼，倒貼外麵的男人你倒是大方得很！”

我疲憊得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

“隨你怎麼說。”

我繞過她們，想回房間休息。

明天還有一場很重要的省級設計比賽。

隻要拿了獎，不僅有獎金，還能獲得保研資格。

那是我逃離這個家唯一的希望。

我推開房門。

下一秒，我的血液瞬間凝固。

我的書桌上，一片狼藉。

我熬了幾個通宵做出來的實體模型建築，被摔在地上，碎成了好幾塊。

那是用最脆弱的輕木和石膏一點點搭起來的。

現在，它變成了一堆毫無價值的垃圾。

我渾身發抖，猛地轉過頭。

“誰幹的？”

沈嘉月慢吞吞地走過來，臉上帶著無辜的驚訝。

“哎呀，姐，你的東西怎麼碎了？”

“哦，我想起來了。剛才我的貓跑進去了，可能是不小心碰掉的吧。”

我死死盯著她。

那隻布偶貓平時根本不進我的房間，因為王淑華嫌我屋子臟，嚴令禁止貓進來。

桌麵的邊緣那麼寬，模型放在最裏麵，貓怎麼可能“不小心”碰掉？

“沈嘉月，你故意的對不對？”

我衝過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你知不知道這個比賽對我多重要！”

沈嘉月發出一聲尖叫，用力掙紮。

“媽！救命啊！姐要打我！”

王淑華像一陣風一樣衝過來，狠狠一把將我推開。

我後背撞在門框上，痛得倒吸一口涼氣。

“沈嘉音你瘋了嗎！你敢打你妹妹！”

王淑華心疼地把沈嘉月護在身後，仔細檢查她的手腕。

其實我根本沒用力，但沈嘉月的眼淚已經吧嗒吧嗒往下掉。

“媽，我隻是好心幫她關窗戶，貓不小心溜進去了。”

“她自己東西沒放好，現在還要怪我。”

我看著地上的一地碎屑，眼淚終於忍不住砸了下來。

那是我的心血。

是我半個多月沒有合眼換來的出路。

“她撒謊！”

我指著沈嘉月，聲音嘶啞。

“窗戶根本打不開，貓怎麼進去的？她就是見不得我好！”

王淑華一巴掌扇在我臉上。

清脆的響聲在走廊裏回蕩。

“你還敢狡辯！”

她指著地上的碎片，滿臉不屑。

“一堆破木頭，碎了就碎了，值幾個錢？”

“你妹妹被你嚇到了，要是嚇出個好歹，你賠得起嗎？”

我捂著發燙的臉頰，耳朵裏一陣轟鳴。

原來在她們眼裏，我拚盡全力去爭取的未來，就是一堆不值錢的破木頭。

這時候，門鈴響了。

陸景明走了進來。

看到客廳裏的陣勢，他愣了一下。

沈嘉月立刻掙脫王淑華，撲到陸景明懷裏，哭得梨花帶雨。

“景明哥，姐她要打我。”

陸景明摟著她的肩膀，眉頭緊鎖地看向我。

“沈嘉音，你又發什麼瘋？”

我指著地上的模型。

“她砸了我的參賽作品。那是我保研的唯一機會。”

陸景明順著我的手指看去，眼神裏沒有一絲同情。

“一個比賽而已，今年沒拿獎明年再考就是了。”

“嘉月不是故意的，你至於跟一隻貓計較，還對親妹妹動手嗎？”

他理直氣壯的語氣，像一把尖刀插進我的胸口。

“陸景明，那是我的前途！”

我聲嘶力竭地喊道。

陸景明鬆開沈嘉月，走到我麵前，眼神冷漠到了極點。

“沈嘉音，你現在不僅自私，還變得這麼歇斯底裏。”

“難怪阿姨不喜歡你。”

“你給嘉月道個歉，這件事就算了。”

我看著眼前這個我愛了兩年的人。

突然覺得他好陌生。

陌生得令人作嘔。

“我死都不會道歉。”

我轉過身，蹲在地上，一塊一塊地把那些碎木頭撿起來。

木刺紮進指腹，流出血來。

但我已經感覺不到痛了。

王淑華在背後冷嘲熱諷。

“不道歉是吧？行。”

“你那破模型不是值錢嗎？從你下個月生活費裏扣五百，給月月買點補品壓驚。”

我沒有回頭。

緊緊攥著手裏的殘骸。

心裏那個一直渴求親情和愛情的洞，徹底被寒冰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