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蔓竹鬆開我的手,嫌惡地拍了拍套裝袖口。
“陸霆淵,你真行。自己鬧不夠,還把你媽從醫院弄回來給你撐腰?”
我立刻鬆開行李箱,跑過去扶住搖搖欲墜的媽媽。
“媽,你怎麼跑出來了?你還在發燒啊!”
媽媽摸了摸我的手,幹裂的嘴唇擠出一個安撫的笑。
“媽沒事。小顧啊,你別怪霆淵。是我的錯,我不該在這個時候生病添亂。”
她討好地看著顧蔓竹,脊背佝僂著,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顧蔓竹沒有理她,而是轉頭看向白景塵。
“景塵,你先進屋,別理他們。”
白景塵卻沒有動。
他突然捂住手腕,叫了一聲。
“蔓竹!我的手表呢?”
他臉色發白,在客廳裏慌亂地轉圈。
“那塊限量版的名表,你送我的那塊!我剛才明明放在玄關櫃子上的!”
顧蔓竹的神色瞬間冷凝。
她轉頭,目光如刀般射向我和媽媽。
“剛才隻有你們在門口。”
“你什麼意思?”我心頭火起。
“什麼意思?”顧蔓竹冷笑了一聲,指著我媽。
“她一個鄉下老太婆,一輩子沒見過好東西。剛才一直在門口鬼鬼祟祟地探頭探腦,除了她還能有誰?”
“小顧......我沒有。”
媽媽急得臉都紅了,連連擺手。
“我剛才一直在門外,連屋都沒進啊!”
“沒進屋手表怎麼會憑空消失?”白景塵在一旁抹著眼淚。
“霆淵哥,我知道你討厭我,但你也不能指使你媽偷東西啊。”
“閉嘴!”我指著白景塵怒吼,“收起你那套惡心的把戲!我媽不可能拿你的東西!”
顧蔓竹臉色鐵青,大步走過來。
“陸霆淵,你還敢包庇她?把口袋翻出來!”
她衝著我媽厲聲命令。
“我不翻!你們這是侮辱人!”我死死擋在媽媽麵前。
“好,不翻是吧?那我現在就報警,讓警察來搜!”顧蔓竹掏出手機。
“算了,蔓竹。”白景塵拉住她的袖子,委屈地說,“要是報警了,伯母這把年紀,進了局子怎麼受得了。”
“不行!今天必須查清楚!”顧蔓竹一把推開我。
她直接上手去拽我媽的病號服。
“把口袋給我掏幹淨!”
“小顧,你別動手,我掏,我掏......”
媽媽被她拽得一個踉蹌,慌亂地去翻自己的口袋。
除了幾張皺巴巴的零錢和一張公交卡,什麼都沒有。
顧蔓竹卻不依不饒,目光落在了媽媽一直護在懷裏的那個塑料袋上。
裏麵裝著父親的骨灰盒。
“這裏麵藏著什麼?打開!”
“不行!”媽媽死死抱住袋子,“小顧,這是霆淵他爸......”
“少拿死人當擋箭牌!”
顧蔓竹猛地用力去奪那個袋子。
“你幹什麼!放開我媽!”我拚命去推她。
可是男女力量懸殊太大。
混亂中,顧蔓竹用力一甩。
媽媽被重重地推倒在地。
伴隨著一聲沉悶的巨響。
那個紅布包裹的木盒,從塑料袋裏滾落出來。
重重地砸在堅硬的大理石地板上。
“哢嚓——”
老舊的木盒瞬間四分五裂。
灰白色的粉末,混合著剛才被打翻的狗食盆裏的肉泥,灑了一地。
整個客廳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骨灰飛揚在空氣中,落在了白景塵那雙限量版的運動鞋上。
“啊!臟死了!”白景塵嫌惡地往後退。
顧蔓竹看著地上的骨灰,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又被冷漠掩蓋。
“不過是一把灰,大不了我賠你個新的盒子。”她理直氣壯地說。
我沒有看她。
我看著趴在地上,不顧手指被木刺紮破,絕望地試圖把骨灰攏回來的媽媽。
“孩兒他爸......對不起......我對不起你啊......”
媽媽哭得撕心裂肺。
那一瞬間,我胸口那根繃了五年的弦,“錚”地一聲,徹底斷了。
沒有憤怒,沒有歇斯底裏。
隻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平靜。
我走過去,跪在地上,一點一點,把混著肉泥的骨灰捧進那個塑料袋裏。
很臟。
但是我不嫌棄。
“陸霆淵......”顧蔓竹大概是覺得我太平靜了,忍不住開口,“你別裝神弄鬼的。”
我把地上的骨灰收拾幹淨。
然後站起身,扶起我的媽媽。
“媽,我們走。”
我沒有去拿那個行李箱。
甚至沒有再看顧蔓竹和白景塵一眼。
“陸霆淵!你今天踏出這個門,以後就別想再回來!”顧蔓竹在身後怒吼。
我腳步不停,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