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
趙晚晴已經帶著幾個保安衝了上來。
"長官!我來幫你們!"
她一臉諂媚地對製服人員笑笑,然後轉頭凶狠地看著我。
"沈星野,你早就該滾了!別臟了我們顧總的地盤!"
她一腳踢翻了我的折疊椅。
那是我花十塊錢在舊貨市場淘來的,陪我坐了整整三年。
椅子腿瞬間變形,扭曲地倒在地上。
幾個保安上來,粗暴地收起我的魚網、水桶。
圍觀的人群裏,沒有人為我說話。
那些曾經吃過我送的魚的街坊,那些曾經跟我一起痛罵資本家的鄰居。
此刻都站在安全線外。
冷眼看著我被驅趕,甚至有人露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
我站在原地,看著自己被清空的小小領地。
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住。
不是因為魚攤被收。
而是因為,我突然發現,我以為的桃花源。
在金錢麵前,脆弱得像一張廢紙。
魚攤沒了。
但我沒有走。
我就那樣直挺挺地站在江邊的爛泥地上,看著幾台黃色的推土機轟鳴著開進場地。
顧淩雪站在觀景台的邊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
她拿著一隻對講機。
"一號機,準備推平那塊石頭區域。"
那塊石頭,是我平時坐著釣魚的地方。
上麵還有我用小刀刻的幾道劃痕,記錄著我釣上大魚的次數。
推土機巨大的鏟鬥緩緩舉起,在陽光下閃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趙晚晴從旁邊跑過來,站在顧淩雪的觀景台下方仰著頭。
"顧總!那個瘋子還不肯走,萬一傷到他,影響不好吧?"
顧淩雪輕描淡寫地掃了我一眼。
"他既然喜歡站在那,就讓他站著。"
"隻要不壓死,受點傷,顧氏賠得起。"
她甚至對著麥克風,用全場都能聽見的音量,溫和地說道。
"沈先生,現實就是這樣殘酷的。"
"螳臂當車,最後感動的隻有你自己。"
"為了你個人的安全,我建議你往後退五米。"
推土機的履帶碾壓過碎石,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離我隻剩下不到三米的距離。
轟鳴聲震得我耳膜發疼。
劉嬸在人群裏捂住了眼睛,不敢再看。
劉皓軒則冷冷地抱著胳膊,撇了撇嘴。
"活該,非要裝什麼清高。"
我看著那逼近的龐然大物,並沒有害怕。
我隻是覺得很無聊。
原來普通人拚盡全力想要守護的一點點寧靜,在這些所謂上位者眼裏,隻是一個隨時可以碾碎的玩笑。
就在推土機的鏟鬥即將落下的那一刻。
江麵上突然刮起了一陣不尋常的狂風。
水麵原本平靜的波紋瞬間被打碎,變成了翻湧的白浪。
緊接著。
一陣震耳欲聾的引擎轟鳴聲,從江的下遊傳來。
那聲音蓋過了推土機的噪音,蓋過了觀景台上的音樂,也蓋過了顧淩雪麥克風裏的聲音。
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轉頭看向江麵。
顧淩雪也皺起眉頭,順著聲音看去。
隻見寬闊的江麵上,十二艘通體漆黑、造型極具攻擊性的重型豪華遊艇。
如同劈開海浪的利劍,呈倒V字形的戰鬥編隊,正以極快的速度向這邊全速駛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