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距離我“死亡”剛剛過去六天。
頭七未過,這座城市最豪華的世紀酒店裏,卻正在舉辦一場盛大的婚禮。
酒店外停滿了豪車,整個宴會廳被布置成了如夢如幻的藍色海洋。
那是喬以藍最喜歡的顏色。
也是她曾指著我的婚禮策劃書,嫉妒地說過的一句話:
“姐姐,你的婚禮可真豪華啊,我以後要辦一場跟你一樣盛大的婚禮。”
現在,她如願以償了。
我戴著一頂低調的鴨舌帽和口罩,穿著保潔員的製服,推著清潔車混進了宴會廳的後台。
大屏幕上正在循環播放著陸銘舟和喬以藍的婚紗照。
照片裏,陸銘舟笑得那麼深情。
比當初跟我拍婚紗照時,要真誠得多。
我躲在幕布的陰影裏,看著宴會廳裏推杯換盞的賓客。
父母坐在主桌,滿麵春風地接受著親戚們的祝賀。
“老喬啊,雖然大女兒沒了,但這小女兒能覓得如此佳婿,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一個遠房親戚舉著酒杯,虛偽地客套著。
母親笑著擦了擦眼角根本不存在的眼淚,歎了口氣。
“誰說不是呢。以瀾那孩子命薄,沒有享福的命。”
“銘舟是個重情義的好孩子,不嫌棄我們家剛辦過喪事,執意要給以藍一個名分。我這做媽的,也就安心了。”
命薄?
我差點笑出聲。
如果不是他們聯合起來吸我的血,如果不是他們縱容甚至參與了這場謀殺,我怎麼會“命薄”?
我看著母親那副偽善的麵孔,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林曉作為伴娘,穿著一襲粉色的禮服,正在台上忙前忙後。
她拿著麥克風,指揮著現場的燈光和音響。
“這邊的燈光再暗一點,一會新娘入場的時候,一定要把追光打在她的臉上。”
她那麼盡心盡力,仿佛今天結婚的是她自己。
我想起當年她破產被催債,連房租都交不起,躲在我懷裏哭得撕心裂肺的時候。
我為了幫她,四處求人,甚至不惜跟合作方低頭。
那時的她發誓,這輩子都會把我當成最親的人。
誓言這東西,在利益麵前,連個屁都不如。
隨著婚禮進行曲的響起,大廳的門被緩緩推開。
喬以藍穿著一件價值百萬的定製婚紗,挽著父親的手臂,在花瓣雨中一步步走向舞台。
她臉上的笑容燦爛到了極點,帶著一種勝利者的驕傲。
陸銘舟站在舞台中央,穿著剪裁得體的白色西裝,深情款款地看著她。
那畫麵,真是絕配的一對爛人。
父親將喬以藍的手交到陸銘舟手裏,語重心長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銘舟啊,以藍交給你,爸就放心了。”
陸銘舟緊緊握住喬以藍的手,信誓旦旦地點頭。
“爸,您放心,我會一輩子對以藍好,把原本屬於以瀾的那份愛,加倍補償給她。”
多麼感人肺腑的發言啊。
底下甚至有不知情的賓客在抹眼淚。
司儀拿著麥克風走上台,臉上掛著職業的微笑。
“陸銘舟先生,你願意娶喬以藍小姐為妻,無論貧窮還是富有,疾病還是健康,都永遠愛她,保護她嗎?”
陸銘舟看著喬以藍,眼神柔情似水。
他緩緩張開嘴,那個“我願意”即將脫口而出。
我站在後台的中控台前,推開了那個正在打瞌睡的音響師。
手指按下了主控製台的靜音鍵,然後切斷了背景音樂。
整個宴會廳瞬間安靜下來。
我拔下司儀麥克風的信號接收器,插上了我手裏早就準備好的音頻線。
“我......”陸銘舟的聲音剛發出一個音節,就被巨大的電流聲打斷。
緊接著,一個清冷、沙啞,卻透著無盡嘲弄的女聲,通過酒店的環繞立體聲音響,清晰地砸在每一個人的耳膜上。
“他不願意。”